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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純屬賴皮了。要宮中文書和張姿一起做偽證,表示衣飛石不在現場。
——愛屋及烏到太后這個份上,也算是曠古罕見了。
“慢著。”謝茂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事,可他知道憑衣飛石的身手,想要不被兵馬司的差役們抓住,那是輕而易舉,“阿娘,我差人出去看看,再做定奪。他若要逃,兵馬司哪里抓得住。”
太后從夢中被驚醒,還未適應燈火,殿內宮燈只點了寥寥幾盞。她在黑夜中看了擺鐘一眼,說:“已近丑時。五更鼓,夜禁除。你若要查,抓緊時間。待天亮了就不好辦了。”
謝茂心中很是愧疚。他喜歡衣飛石是他的事,太后作為他的母親,從未挑剔衣飛石半點不好——既不說衣飛石是男人不能生孩子,也不說衣飛石拿喬不懂得溫順奉迎,提起衣飛石也是笑瞇瞇的,只說小公子有本事又漂亮。
如今衣飛石在外邊惹了事,累得太后也半夜三更起床幫著操心,他真是又感動又慚愧。
“還請阿娘給張姿一道懿旨,凡事從兒臣吩咐行事。”謝茂知道張姿是太后心腹,也知道相比起他而言,張姿更聽從太后的吩咐。
他不會因忌憚太后就奪了張姿的兵權,也不會害怕被太后猜忌就不用張姿。他直接要。
太后瞪他一眼,說:“那日不是說了?人都給你了。早吩咐過了,隨便你用!”
謝茂被她訓得有點不好意思。那日太后給的都是二十四司的太監女官,他以為只給了宮權。哪曉得太后連羽林衛也一起給他了。時間緊迫,他討好地沖太后笑了笑,即刻吩咐跟進來的黎順:“你去,速去速回。”
黎順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侍衛之一,和衣飛石很熟悉,又是張姿的親弟弟,辦什么都方便。
※
黎順去得再快,在貞順門與張姿匯合之后,一路飛馬趕到西城兵馬司衙門,也花了小半個時辰。禁中離西城兵馬司衙門實在太遠了。這地方他也很熟悉,前不久才被衛戍軍捆成粽子,跟著逛青樓的謝茂一起被捉進來過。
和他那時候被捆得死緊丟廊下的慘狀不同,錢彬對衣飛石那叫一個客氣,黎順跟著張姿去牢里找人時,十多個兵馬司的衙役正端著水盆、拿著抹布,認認真真地替衣飛石打掃單間。衛烈就站在牢房門口,活像是監工。
衣飛石則坐在廊下,歪頭靠著廊柱,身邊還有一個兩眼冒星星的少年在給他打扇。
黎順仔細一看,我去,這不是那天穿著女裝差點嚇死人的錢元寶嗎?
“二哥,你收我做徒弟吧?你別看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我投壺準頭可好啦!那天我都看到了,你在房頂上呼呀一下飛過去,比鳥都輕靈……真好看。你教教我唄,我……哎,二哥,你喝茶,喝茶……”錢元寶被親爹叫醒來陪衣飛石聊天,簡直是心花怒放。
衣飛石看見錢彬、張姿與黎順一齊走來,驚訝之余,心中也多了一絲觸動。
黎順來了。
他不意外黎順會來。
他出了事,哪怕沒有和皇帝私下的情誼,有他阿爹和大哥在西北,皇帝也一定會派人來察看。
讓他意外的是,黎順來得太快了。在他想來,總要等到天亮之后,宮門開了,皇帝聽了消息才會處置。——消息能半夜遞進宮去,本就代表著皇帝對他的看重。消息進了宮,皇帝還半夜醒來處理他這一點兒小事,這就更不得了了。
“諸位大人有禮。”衣飛石起身深施一禮,敬的不是諸位大人,而是黎順所代表的拳拳天心。
作者有話要說:
bug小劇場:
錢彬:我到底是楊皇后的表舅?親舅?還是堂舅?
楊皇后:你猜?
蠢作者:……可、可能是堂舅吧?
第46章 振衣飛石(46)
黎順和衣飛石密談后火速趕回宮中,恰好遇上宮門打開。
皇帝在太極殿坐等。他一夜沒睡,拿著昨天沒看完的奏折打發時間,實際上認真批閱過的奏折也就三兩本,其他的堆砌在案角。——若衣飛石的事弄不明白,今天一整天皇帝都別想做事了。
黎順將前因后果說了一遍,皇帝問他:“你怎么看?”
謝茂也有點懵。
這個梁幼娘因喪父之事已經徹底瘋了,可她這么出格的舉動,背后到底有沒有陳朝的支持?她們有后手嗎?后手是什么?
黎順在東宮時就常為中宗辦陰私事,相比起衣飛石那幾個親兵,他才是專業人士。
“回圣人,刺客在周記客棧引燃的乃是一車制作煙花用的火藥,可見在外仍有同黨,她不是一個人行事。她將動靜鬧得這么大,理由無外乎兩個。一,她要公之于眾,引起京中百姓熱議,二,她這是孤注一擲,一旦事發,哪怕是她背后的主子,也沒法悄無聲息地滅火阻止她。”
他才說完這一句,謝茂腦子里的思路就徹底清晰了起來。真是關心則亂。
“她雖死了,她在外還有同黨。她在侯爺長嫂的客棧里搞事情,今日只怕就有人放風了。”
黎順和衣飛石在監牢里就想明白這事兒了,可是,就算想明白了,謠言這個事怎么破?
京城這么大,誰知道梁幼娘的同黨潛伏在何處?誰能保證在他們傳謠之前就識破他們的身份?不能!都不能!可等他們傳謠之后再進行抓捕,是否抓錯人(京中一大幫子閑得齜牙無聊就編段子的閑漢)不提,就算及時把人抓了,謠言也失了風,抓人的動作越發顯得心虛,越發引人猜測。
這時候已經不是撈不撈衣飛石的問題了。皇帝、太后都存心包庇,就算有一萬個證人站出來說衣飛石和陳朝探子在周記客棧接頭交換情報,皇帝說我不信,你們就是栽贓,諸法司還能拿衣飛石如何?——西北衣家兩父子手握重兵,御史敢上書罵皇帝,可不敢在這時候懟衣飛石。
這是謠言與民心的決斗。而民心是最淳樸,又最愚蠢善變的東西。
謝茂出身在新歷3956年,現代人經歷過信息時代高速發展的碰撞,走過了輿論綁架民心的紀年,到他出生的時代,人們已經變得謹信、自信且客觀。他大學的專業是修真與科學農業進化觀察研究,必修課里就有舊地球史,所以,他很熟悉這類套路。
“等一等吧。”謝茂吩咐黎順,“事前已不可控制,只能后發制人。你去問張姿借人,全城布防,傳謠的奸細有一個抓一個,——他們敢冒頭,朕就不客氣了。”
“是。”黎順領命,又忍不住提醒,“圣人容稟,若此刻抓人,只怕反倒惹起百姓議論,‘坐實’了謠言……”明明是謠言,可若朝廷立馬派人將傳謠之人捉拿,坊間又要揣測是不是朝廷惱羞成怒,捉知情的無辜百姓封口。
“事后抓,百姓就不議論了?”謝茂根本不在乎議論,他就是要把這件事情搞大。
不搞大,怎么收場?不搞大,怎么從中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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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市開啟,忙碌來去的攤販、貨商,一邊做著生意,一邊暗搓搓地八卦。
“哎,昨晚東城好大的火光!怕不是雷公電母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