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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信宮出來,又到了哭靈的點兒,謝茂先去奉安宮哭大行皇帝。
這一趟哭完出來,天也將黑了,文武百官各自出宮歸家,謝茂也乘御輦回了太極殿。
太極殿說是殿,其實是相當龐大的一個建筑群,除了主殿之外,另有東西配殿,東西陪殿,東西廊殿,大行皇帝晏駕時所用的室殿就收拾出來也沒法兒即刻就住,必須得重新修葺祀以禮法之后,新帝才能搬進去。
謝茂這會兒在太極殿理事問政,接見朝臣,休息則是在太極殿的東配殿內。
“侯爺呢?”謝茂下輦就問。
衣飛石立于丹墀之下,屈膝拜倒:“臣衣飛石拜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這一拜比前幾世早了快十年啊。謝茂心中感慨,然而,宮中不是信王府,他當信王時敢嚷嚷要和衣飛石成親,這時候就不能太欺負人了。宮中耳目眾多,他才進宮不足一日,根本控制不住消息。所以,彎腰扶起小衣吃個豆腐什么的,就不必妄想了。
“愛卿不必多禮,請起。”豆腐吃不上,謝茂態度仍舊和從前一樣溫柔。
二人一同往東配殿里走了兩步,謝茂招來趙從貴耳語兩句:“快去問明白!”
衣飛石耳力極好,分明聽見皇帝讓趙從貴去問長信宮:朕與清溪侯同宿一殿可矣?
他覺得有些不妥,然而,他和謝茂的顧忌一樣,這里是耳目眾多的宮中,有些話在信王府可以說,在宮中只能暫時憋著。一直憋到了東配殿內,衣飛石還不及說話,謝茂就把他摟進了懷里,發出舒適的嘆息:“朕可想你了,小衣。”
殿內侍奉的都是信王府帶來的老人,個個目不斜視,恍若未見。
衣飛石已經接到了任命他做中軍校尉的旨意,一旦衣尚予離京前往下虎關,他就要去青梅山赴任。才給謝茂做了幾天侍衛,馬上又要分開,他心中也有計較。他留京固然是為了幫謝茂掌控青梅山大營的四萬兵馬,其實也是衣家的人質。——若非襄州離不開衣飛金,只怕朝里更希望是衣尚予的長子衣飛金來做這個人質。
衣飛石不管人質與否,他已向謝茂宣誓效忠,只要謝茂不昏聵到自絕于天下,他就不會背叛謝茂。像他這樣的軍漢,并沒有謝茂所認為的那樣講究。替主上執劍殺敵是效忠,床笫上睡一覺問題也不大。——只要睡的這一覺能讓君臣同心,能讓衣家在戰場上更少幾分掣肘,哪怕只是一分,衣飛石覺得,他睡得也值了。
哪怕是文帝在朝時,邊軍向朝廷索要糧草兵甲也都是件極其艱苦的事,向他爹那樣威震天下的大將軍,想要順利領到“合理”數目的物資,一樣要滿京城地撒帖子送禮物。否則,似他這樣在軍中長大的將二代,怎么會和京中紈绔有來往?
與其討好那群文臣,不如討好皇帝。
如今謝茂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衣飛石對他的感情就更不一樣了。
“陛下恕罪,臣還未梳洗。”謝茂不在,衣飛石哪里敢鉆進太極殿里呼喝給我燒洗澡水?之前他一直在茶房里喝茶吃點心,和趙從貴聊天。
“我。”謝茂突然強調,“在朕面前,你可以自稱‘我’。”
衣飛石抬頭看著他,小聲說:“七品文官就能稱臣,武官得三品!我區區一個校尉,還是您給剛加恩提拔起來的,這會兒跟您說話,只能卑稱‘卑職’,再往上升級,也是‘末將’,且沒有稱臣的資格。就是想過過稱臣的癮不行么?”
明知道衣飛石堅持禮數是惟恐失去了寵愛之后被秋后算賬,人家又不直說,就撒嬌地說想過過稱臣的癮,謝茂還能怎么辦?他只能假作不知道衣飛石的戒心與提防,含笑道:“那你好好干,朕過兩年就給你提拔到三品,正兒八經叫你做朕的‘臣’。”
“那臣謝主隆恩!”衣飛石青澀的臉上喜滋滋的,看不出一絲陰霾。
二人忙碌一天都是一身臭汗,抱著膩歪一會兒就去洗漱更衣。這時候衣飛石倒沒有堅持君臣有別,仍是和信王府一樣,跟在謝茂身邊,同處一室擦洗換衣。
換好了就出來填肚子。御案上九九八十一個碗,難為御膳房也能弄出全素席來。
謝茂找了一圈沒找著肉,剛要問趙從貴,趙從貴就從長信宮回來了,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打開食盒一看,是淑太妃讓送來的炙羊腳。趙從貴道:“娘娘說了,天子從心所欲,自然百無禁忌。”又瞥了衣飛石一眼,湊近謝茂耳邊,“兩情相悅可矣,欺負人不行。”
這話簡直了!謝茂差點噴茶,一腳踹趙從貴臀上:“滾滾滾!”
到底還是讓衣飛石吃上了羊肉,謝茂喝著豆腐湯,想著淑太妃的寬和,心里就癢癢的。既然親媽說了可以住一起,那消息肯定就不會傳出去。對淑太妃統治宮禁的手段,謝茂還是很放心的。若這一點兒都做不到,淑太妃早就折在深宮中了。
這心尖兒癢得謝茂難以按捺,一頓飯沒吃完,人就歪到衣飛石身邊去了。
他也舍不得真欺負人,就挨在身邊給布個菜遞個勺子巾子,生生把一旁服侍的小太監擠兌得無事可干,衣飛石多吃一口他自認為健康有益的肉、菜,他就跟哄三歲兒子似的夸:“夏天吃這個好,不,也不能多吃,過猶不及,吃兩口就行。來嘗嘗這個……”
不就是個燴豆腐嗎,還拿雞汁兒煨的。你們姓謝的守制從來都不規矩。衣飛石看著被自己啃了大半的羊腿,嚼著嘴里咸香的雞汁兒豆腐,到底也放棄守著國喪這回事了。
從來規矩最嚴格的是皇家,最不把規矩當規矩的也是皇家。
吃過飯,衣飛石辭去更衣,謝茂就吩咐趙從貴:“照著潛邸的例,在朕寢宮邊上給侯爺準備個寬和舒適的臥榻。侯爺慣常穿戴的衣物都帶進來沒有?這會兒宮門下鑰了出不去,去長信宮問問,有沒有朕從前沒下水的衣裳,先給侯爺穿戴……不是朕訓斥你,趙從貴,你也是用老了的人,這點兒事也不懂?還要朕來吩咐?”
趙從貴整個人都不好了。今兒剛死了一個皇帝,您又當了皇帝,這么大的事兒架著,老奴我往太極殿插人手拔釘子清理各處門道,忙得差點沒斷氣,您……得,您是主兒,您說了算。“奴才知罪,該打,該打。”
擱著外邊那一堆大行皇帝來不及看的奏折不管,謝茂開始回憶自己的私庫:“大行皇帝曾賞了朕兩匣子羊脂白玉,這會兒剛合適,找出來給侯爺……”
我的爺怕不是個昏君!趙從貴心中哀哭,面上堆笑:“是,老奴這就去找。”
衣飛石更衣出來時,謝茂已經說到他私庫里的涼扇上了:“……都還沒寫字兒。朕聽說你們侯爺就喜歡文老尚書的字,改明兒,對,國喪過了,你得記住了,把那兩箱子白地的折扇抬文尚書府上,請他寫好了再送回來。都給侯爺留著,他自己用也罷了,送人也行。”
“是,老奴記下了。”依然滿臉微笑事實上已經麻木的趙從貴。
“小衣來了,坐。”謝茂趕蒼蠅似的沖趙從貴揮手。這兒不需要你了,快滾。
衣飛石左右看了一眼,謝茂還以為他有什么要緊的話要商量,即刻吩咐屋內侍奉的太監宮人都退下。哪曉得殿門上的竹簾才輕輕垂下,衣飛石的手就放在了衣扣上,也不是刻意撕扯或故意勾引,就像是夜里歇覺必要脫衣,他就這么普普通通地把衣裳都脫了。
不過,古人夜寢講究聚氣,赤膊入眠的人極少,多數都要穿著寢衣。哪怕是薄薄一層,也必得有那么一層在身上裹著。
衣飛石這一脫就沒有了遮攔,三兩下就脫光了。
晚上的羊肉分明都讓衣飛石吃了,謝茂卻覺得鼻子里哄地竄起一團熱火。
“你……”你這是做什么?這話謝茂說不出來。衣飛石想要做什么,目的很明顯。這少年都忍著羞恥做了,他難道還要逼著衣飛石親口說出來?
謝茂白玉似的臉龐瞬間變得緋紅,鼻子里都似要噴出火來,見他捧場,衣飛石才順順利利地把最后一件小衣脫了,翻身伏在榻上,用一種謝茂意料之外的坦率大方的語氣,說:“若臣父明日進宮,奉旨離京,臣三兩日間也要去青梅山督事。別離傷情,祈主上眷顧垂愛。”
這畫面太刺激了,謝茂不止心尖癢,他鼻子里更癢癢!
最讓謝茂困窘的是,他居然真的沒忍住,有溫熱又瞬間冰涼的黏膩從鼻腔里淌了出來。
趁著衣飛石背身趴著看不見,謝茂輕手輕腳又手忙腳亂地找毛巾捂住鼻子,仰頭倒灌了一會兒,趕忙把面上狼藉收拾了,清了清嗓子,說:“這你就想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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