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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衣來了。就在外邊。”謝茂向淑太妃透底。
如今他與淑太妃才是最堅固的同盟,淑太妃雖然不相信他的能力,很多計劃都不向他透露,可他有必要和淑太妃資源共享。——當然,這也是告訴淑太妃,衣飛石已經是我的人了,你制定計劃時別大水沖了龍王廟,搞到小衣身上劃不來。
衣飛石肯穿上侍衛服跟謝茂進宮,這就是自詡為謝茂家臣。遠比什么提親娶回家要靠譜得多。淑太妃只覺得兒子真是次次都給自己驚喜:“好。”吩咐身邊大宮女,“開我私庫,有一副黃金明光甲,叫王爺帶回去。”
“茂兒,國士報之,國士待之。他愿為你所用,萬不可再輕褻玩弄。這世上漂亮玩意兒不知凡幾,阿娘賜你狡童嬌侍二十人,這幾日國喪過了,就給你送去。你好好的,不要再欺負衣家的小子。”淑太妃殷殷叮囑。
不等謝茂說話,她想了想,又說:“要么阿娘給他也賜上幾人?可惜你皇父的公主們年紀都大了,……三王家有個郡主,年紀倒差不多,你問問他,若是喜歡,以后阿娘給他指個宗室公主。”所謂宗室公主,顯然就是宗室女加封公主之后,再嫁出去。
謝茂先還含笑聽著,這會兒都說到給小衣指公主了,頓時不干了:“他還小呢!急什么!”
淑太妃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氣道:“我就知道你不肯!”
謝茂故意哎哎叫了兩聲,淑太妃連忙給他放開,他笑了笑,說道:“以后再說。”
從宮中回了信王府,謝茂先把淑太妃所賜的那一套黃金明光甲交給衣飛石。
真不愧是親母子,一個贈劍,一個贈甲,腦回路都差不多。
這身明光甲以黃金打造,看上去金光燦燦威儀十分,不過,實用性不怎么強,真打起仗來穿著這么一身兒,明晃晃地四處反光,只怕剛沖陣就要被射成篩子。
不過,衣飛石還是愛不釋手。這么好看的甲胄,就算不穿,撐在家里看看也高興啊。
謝茂沒提淑太妃要給衣飛石指公主的事,在他想來,衣飛石肯定是要公主不要他的,他才不肯率先讓情敵出場。只試探地說:“阿娘說,你為我所用,就不許我欺負你了。”
皇帝要當,小衣也想……那什么呀。這輩子還憋著,那也太殘忍了吧?
衣飛石正拿軟布擦那金燦燦的鎧甲,聞言回頭:“欺負?”瞬間想明白欺負的意思,見謝茂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很顯然也是想聽他的答案。
他不說話。這話怎么說?對,你不許欺負?不,你可以欺負。衣飛石說不出口。
謝茂見他身姿羸弱猶在少年,心里一疼,也舍不得再問:“嗯,吃飯。”
※
楊皇后喪禮第十五日,大理寺傳來噩耗。
皇五子謝琰不堪訊問,怒觸監檻,顱骨迸裂身死。
皇帝大怒,即刻命令羽林衛進駐大理寺徹查此案。大理寺卿文康下獄待罪。
※
“你這個毒婦!”
皇帝在長信宮中大發雷霆,指著淑太妃罵,“琰兒已被下獄問罪,朕也答應過你,將他貶為庶民,你為何還不放過他!”
淑太妃一改在楊皇后跟前嬌弱無依的模樣,媚眼一翻,手里的紈扇就沖皇帝扔了過去,正好砸在皇帝頭上,皇帝眼中眸光一閃,淑太妃已蹬鞋下榻,叉腰罵他:“你倒是出息了。你兒子鬧家務,與我有何相干?受了兒子的氣,到我這兒來撒野!”
她不止罵,她還伸手打,一巴掌捶在皇帝肩膀上,“你個王八蛋!”
皇帝被他又砸又罵又打,火氣反倒沒那么大了,退后一步,不自在地哼:“你罵誰?”
淑太妃翻白眼:“你爹是王八,你就是王八蛋。”
皇帝噗就笑出聲來。給親爹戴了綠帽子,這對皇帝而言,是一種很得意自豪的事。盡管這件事不能對任何人提及,不能透露出一絲風聲,可他還是為這種隱秘的自豪感虛榮舒爽。
“湛湛,你不講道理么。琰兒觸柱難道不是你的手筆?”
問的雖是謝琰,可皇帝也不是真的很在乎謝琰的死活。他不會留下謝琰。在殺楊皇后的時候,他就打定主意要將謝琰斬草除根。也包括眼前的淑太妃,與他最喜歡的謝茂。
錢氏都能對這個秘密侃侃而談,承恩侯府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又有多少?
所以,秘密實際上已經保不住了。
他殺楊皇后,是為震懾知道秘密的人。
——誰敢議論,誰敢泄漏,哪怕是皇后、嫡皇子,一樣有死無生。
殺淑太妃與謝茂,則是為了以防萬一,提前一步堵住悠悠之口。
——你們說朕與淑太妃私通,謝茂是朕兒子。虎毒不食子,謝茂都被朕殺了,怎么可能是皇子?如果他們真是朕妻朕子,朕肯定會保護她們吧?沒有保,那就不是。無稽之談。
殺楊后必須雷厲風行,盡快殺滅知情人的嘴,嚇得他們不敢散布多嘴。殺淑太妃與謝茂則不必那么著急,可以慢慢執行。
皇帝看著眼前顏若嬌花的淑太妃,心中有一絲不舍。僅有的一絲。
淑太妃哼道:“他一個小孩子,養得沒一點兒心機,沒了楊至純看護,自己就作死了,我對他下手做什么?莫非……”她看著皇帝似笑非笑,“你以為我的手還能插進大理寺?”
“你是不能。往大理寺遞話的是謝灃。”皇帝口吻涼得像冰。
淑太妃很驚訝地呀了一聲,“是他?”然后她掰起手指頭數,“老二廢了,老五廢了,若老大往大理寺插手,你能容得下他?老大也廢了……老四是個不著調的,老六、老七年紀還小,可不就剩下老三了嗎?”
皇帝明知道她是給皇三子謝深上眼藥,還是忍不住膈應了謝深。——他也是這么想的。
“哪兒那么容易!”皇帝才不肯真的把兒子一個個都廢了。
他知道淑太妃心智如刀,這女人或許肯為自己死,可她為了兒子也什么都做得出來。楊皇后死了才半個月,他幾個皇子就紛紛出事,盡管沒有證據,他就是知道這和淑太妃脫不了干系。
在長信宮中發了一頓脾氣之后,皇帝回到太極殿,吩咐:“叫信王來。”
謝茂正在奉安宮里守著,七日之后,百官就不再進宮致祭。宗室與內命婦則照例前來為皇后哭靈。楊皇后生前對謝茂有撫育長養之恩,謝茂天天都來守著,下午才會回去。
聽了皇帝傳召,謝茂就一頭霧水匆匆地去了。
哪曉得到了太極殿,大太監秦騅出來說:“陛下這會子沒空,請王爺稍等片刻。”
平時秦騅就會點頭哈腰請謝茂到陪殿喝茶等候了,這會兒他站著沒動,目光下斜,盯著太極殿外修葺得整齊結實的金磚。——這是要謝茂跪下等。
吃錯藥了?謝茂狠狠捶了秦騅一拳,低聲問他:“怎么回事?干嘛罰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