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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斗膽殺內閣重臣,是什么人敢害朕之愛弟!”
……朕之愛弟。林附殷埋頭作揖,心中無語至極。合著這家子都這么愛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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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玉門殿大發雷霆,一顆心都偏到了信王身上去,朝臣們都知道只怕有人要倒霉。
可誰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竟然會變得那么玄奇詭異。
季府失火案由大理寺主審,錦衣衛、羽林衛協查。
按道理,大案皆有三法司會審,這會兒大理寺攬了活兒,刑部、都察院也想插手,被皇帝噴了個狗血淋頭:“給你們查,耗子審碩鼠呢!”得,皇帝一句話,這案子就有方向了。
刑部尚書言慎行在朝中獨來獨往,從不黨附,不過,他女兒言氏就是在后宮中緊緊抱著楊皇后大腿的惠嬪,算是個隱形的后黨。都察院左都御史蔡振患有足疾,十天里八天都在告假,真正管事的右都御史楊至未是承恩侯楊上清族叔,皇帝沒登基之前他是東宮黨,皇帝登基之后,他就是天然的后黨。
——不管是刑部還是都察院,都和楊家脫不了干系。
皇帝這是認定了楊家不忿世子楊靖被信王刺死,刻意燒死季閣老栽贓信王?
畢竟,承恩侯世子沒有差事,只算蔭封的國戚,信王殺了楊靖,朝中清流大臣才懶得管宗室與外戚狗咬狗。季擎不同。季擎乃進士出身,從七品知縣慢慢升上來,在六部兜兜轉轉做了十多年尚書,就算他不會做人招人厭,可他也是正經入了閣的朝廷重臣。
這樣一位老臣莫名其妙被人燒死全家,記進史書都是駭人聽聞的一筆,哪怕信王也擔不起這個罪責。——若是信王殘害朝廷重臣的罪名坐實,皇帝再想撈他,礙于朝野壓力千秋史筆,也肯定要把信王貶為庶民。
皇帝覺得這壞事兒是承恩侯府干的,大理寺與錦衣衛、羽林衛就可著承恩侯府查唄。
明眼人都覺得承恩侯楊上清可憐,世子才被信王一刀子捅死了,夫人進宮去找楊皇后哭訴,楊皇后不管不說,這夫人回來還氣死了。一夕之間喪子死妻,兩重喪事辦著,還有大理寺官員與錦衣衛番子上門“辦案”,死都不得安寧啊!
※
青磚砌起的高墻阻擋了外邊的一切喧鬧,信王府一片歲月靜好。
躲過了中午最熱的時候,謝茂就帶著衣飛石在信王府里玩耍。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的信王府里搞了不少超越時代的玩法,什么足球籃球乒乓球,馬場隔壁還有個游泳池。——他當然早就玩膩了,做游戲不是重點,重點是玩小衣。
衣飛石在籃球場玩了半下午就沒勁了,他身手太好,籃球場地有限,以他的輕功,哪怕信王府把黎順、常清平都派出來對抗,也架不住衣飛石滿場亂飛一個一個灌籃。倒是上了足球場,衣飛石獨自一人就搞不定了。
“太笨啦!”衣飛石玩得喪氣,把己方守門員趕走,“我來守。”
這球沒法兒玩了。
有衣飛石守在門前,別說對方只有黎順、常清平兩人,就拉來一隊黎順,也不可能把球踢進衣飛石守著的球門。
謝茂哭笑不得:“小衣,你守在這里,雖然不會輸,可也不會贏啊。”
衣飛石坐在球門前,說:“今日不輸,明日再贏。”
他與己方隊友沒有半點默契,他跑起來隊友跟不上,對方有黎順、常清平這樣的高手,又是經常陪信王踢球,彼此之間默契十足。籃球場他可以一力壓制住黎順二人,足球場太大了,他還沒強到壓著黎順二人隨便打的地步,所以,他判斷自己贏不了。
贏不了,那就先保證不輸。只做有備之戰。這是刻進衣飛石骨子里的東西。
“只是游戲。玩得開心就好了。”謝茂摸摸他的腦袋。
衣飛石看他的眼神很溫順,可那溫順中帶著一點難以置信:“贏不了怎么會開心?”信王你莫不是個傻子吧?
謝茂聞言一愣,半晌才笑了笑,對啊,贏不了,又怎么會開心呢?
“殿下,三爺、五爺來了。”趙從貴匆匆趕來。
如今的三爺、五爺,就是皇帝的三皇子與五皇子,謝茂的兩個侄子。按說這兩位不該來見被圈禁的信王,可謝茂對此似乎并不意外,順手拉起坐在地上的衣飛石,問:“你在這兒繼續玩,還是跟我回去?”
衣飛石垂首道:“我身份卑微,就不去拜見兩位皇子殿下了。”不管兩位皇子想跟謝茂說什么,他作為外人都沒資格去聽。
謝茂也不想看著衣飛石去給兩個侄兒下跪磕頭,叮囑道:“這天還熱,跑一刻就回陰涼處喝青草湯,仔細別中暑了。”
衣飛石乖乖應是。又被當成六七歲的頑皮小童關照了,真是……尷尬?
謝茂穿戴洗漱之后,在畫樓殿見了兩位皇子。今天來的是三皇子謝深與五皇子謝琰。謝琰乃楊皇后嫡子,皇帝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立為太子的唯一嫡子。謝茂第一世就是忠心耿耿地把他扶上了皇位,他登基不久……就把謝茂弄死了。
當然,重生第二世,謝茂都不需要動手,楊皇后死后他不理會謝琰,這貨就自己作死了。謝茂重生第二世的主要對手,正是三皇子謝深。
“大熱天,來我這兒干什么?”謝茂和諸皇子年紀相差不多,說是皇叔,其實更像兄弟,彼此間也沒那么多禮數。
謝琰如今才十二歲,兩只眼睛紅紅的,瞪著謝茂:“你殺我舅舅,氣死我外祖母,還要滅我外祖滿門嗎?”
“這話怎么說的?誰讓你來找我的?”
謝茂坐下喝了口涼茶,目光瞥向謝琰背后的謝深。
謝深與謝茂同歲,不過,他生母敬嬪紀氏在東宮時就無寵,謝茂被文帝、淑太妃寵得無法無天時,謝深簡直活得查無此人。好容易熬到了皇帝登基,皇帝寧愿寵著不是一個媽同胞而出的弟弟,也不多看他這個兒子兩眼,謝深一直嫉妒得不行。
不過,謝深很能韜光養晦,他和他的嬪母一樣,生活在后宮的陰影中,幾乎沒有存在感。
謝琰怒道:“我自己來找你的!謝茂……”
才喊了一句謝茂,謝茂就跟玩兒似的,反手一巴掌抽在他白嫩的臉頰上。
謝琰愣住了。你,你打我?我是皇后嫡子,未來的皇帝,你敢打我?
“要叫皇叔。叔叔也可以。”謝茂打了人就跟替人拍過蚊子似的,竟然還好整以暇地替謝琰、謝深擺了茶碗,“來,喝茶。青草湯,解暑。這么大火氣,別爛了嘴。”
謝琰白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變腫,他才醒過神來,怒指謝茂——
這回不等他說話,手指才點向謝茂的額頭,謝茂就作勢抬手。
謝琰立馬抽手,退后一步:“你敢打我!”
謝茂呵呵一笑,端起茶碗,喝湯喝湯,下火下火。
“你也是我阿娘抱著長大的。”謝琰突然紅著眼,含著淚指責謝茂,“現在我阿娘病得起不來床,你不去看她也罷了,怎么能這樣害她娘家?你這樣狼心狗肺,你會遭報應!待皇父查清了真相,一定會把你貶為庶人圈禁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