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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痛不痛?”李雅筠的手先摸到了她的下巴,仿佛摩挲著,轉而低聲問了一句,近乎呢喃般。
楚婉玉聽著那道異常溫柔的聲音,像是被蠱惑了一般,機械性地點了點頭。雖然人躺在床上,做這個動作著實怪異,但是她還是努力表達自己的脆弱。
“得了,別裝了,我還不知道什么病會下巴痛呢!”臉頰被人輕輕捏了一把,李雅筠的聲音不再刻意壓低,恢復了平日的音調。
楚婉玉一下子睜開眼眸,有些幽怨地看過去,似乎正在做美夢的人猛然被打擾到一般。她瞧著一旁的男人,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寬厚的手掌已經縮了回去,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你就不能再配合一下,每次都要拆穿。若是我真的有一日病了,恐怕你都會懷疑我裝的!”楚婉玉有些不滿地嘀咕了兩句,慢條斯理地從床上坐起,毫不客氣地就往他的懷里倒。
楚婉玉承認,她的確沒有楚惜寧的本事,和夫君平起平坐甚至有時候可以正大光明地約束著夫君。但是她引以為傲的是迂回戰術,面對李雅筠這樣高級手段的男人,她每次都被整。整了幾次之后就學乖了,采取了不同的戰略,那就是隨意地撒嬌賣癡。反正她這輩子丟臉的事兒,幾乎都被李雅筠設計出過丑了,還怕什么!
李雅筠見她跟軟骨頭似的,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伸手扶住她的后背,卻不讓她靠進自己的懷里。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可是你經常對我說的話,現在原句奉還。快說,想出什么餿主意或者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壞事兒,要夫君替你收拾爛攤子了!”李雅筠只用了一只手臂,就制住了她的身子,無奈楚婉玉早就洞悉了他的動作,伸出雙手就要去抱他。
李雅筠挑了挑眉頭,另一只手也只得伸出來,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兩只不老實的胳膊。
“看樣子,今兒還是個十分嚴重的問題,不然這撒嬌的程度都上升了!”男人邊說邊輕輕挑起了眉頭,站起身一把提著她的后領,另一只手摟住她的后背,就把楚婉玉從錦被里扯了出來。
半抱半拖地將她放到了椅子上,按著她的肩膀坐好。李雅筠則挑了另一張椅子坐在她的對面,手撐著下巴看向她,臉上依然是好整以暇的笑容。雖然是沉默,只不過他的神態表情都帶著一種無聲的催促。
“我要懷上孩子。”楚婉玉收起原先跟小狗似的表情,挺直了腰板抬起了胸脯,面色冷厲目光如炬,十分有決心地說道。
李雅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頭,依然沒有說話,顯然在等她的下文。
“立刻、馬上!”楚婉玉輕輕揚起下巴,目光下垂地看著他,像是宣言一般。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為生孩子大計做努力么?幾乎每夜我都有辛勤耕耘。”李雅筠停頓了片刻,才慢條斯理地說道。修長的手指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地抿了一口。
“但是現在就有孩子,稍微有些難度。今晚接著奮斗就是了!”他垂下眼眸,淡淡地掃了一眼對面楚婉玉平坦的小腹,語氣十分的漫不經心。
楚婉玉的臉一下子紅了,即使這種對話經歷過無數次,她依然會害羞。不過李雅筠似乎從來不知羞恥為何物一般,整日用一張謙謙貴公子的臉,一本正經地說這種無恥下流的話語。
“我有個計劃,不知道可不可行。我可以假孕,然后流產。當然小產這種事兒,必須得借由無恥女人的手來!”楚婉玉輕咳了一聲,努力將臉上的紅暈逼退了,眨巴著大眼睛,十分期待地看著他。
李雅筠喝茶的手猛地頓住了,他皺擰的眉頭就一直沒松開過,甚至更緊了。那雙明亮的眼眸,輕輕瞇起看向楚婉玉,臉上的笑意盡散,不由得讓人害怕起來。
楚婉玉瞧見他這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由得低著頭咽了咽口水。瞧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分明就是個暴君!行不行,一句話,非得搞得跟審訊似的。當然這些話她都不敢說出來,唯有默默地接受他目光的凌遲。
“對于李世子來說,好極了。趁著爹對她冷了心思,借機讓她背上惡名,以后才好防止她翻身。對于一個正常的男人李雅筠來說,糟糕透了。在你假孕流產,以及流產之后這么長一段時間內,我得保證你不能真懷孕。我貌美如花、聰明絕頂的娘子,你讓我怎么辦?”李雅筠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什么特別,只是那張紅唇一開一合,吐出來的話語卻像十萬寒冰冷箭一般射向楚婉玉。
楚婉玉抬起頭看著他,心里暗暗計算著他這句話比以前更惡毒了,眼眸里漸漸蓄滿了淚水。
“夫君——”她猛地站起身,一頭扎進他的懷里,聲音凄厲地喊了一句。
李雅筠的眉頭輕皺,動了動身體似乎想要站起來,后腰立刻被兩條纖細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根本掙脫不開。耳邊還是楚婉玉半真半假的哭訴聲,他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拍著她的后背。
“剛成親那會兒,你明明沒這么愛哭,怎么現在動不動就紅了眼?”男人半是無奈半是探尋的聲音傳來。
楚婉玉真真假假地嚶嚶哭了一陣子,聽到他的問話,哭聲戛然而止,從他的懷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然后十分厚臉皮地面對著他,雙腿分開,騎坐在他的腿上。
“那個時候我沒有這么的離不開你,你也沒有這么的愛我。我英勇無敵、足智多謀的夫君!”楚婉玉眨了眨睫毛上的淚珠,臉上露出幾分無辜的神色。
楚婉玉從來都不是一個這樣會變臉的女人,只是當她遇到了吃肉不吐骨頭的李雅筠時,夾縫中求生存,這就變成了一種生存本能。
“好吧,我明兒會去找大夫,你給我學得像點兒。要有個快要當娘的樣子,別沒事兒就這么激動地坐在我腿上。”李雅筠妥協般的松了口,臉上再次恢復了原本淡淡的笑意。
楚婉玉不由得撇了撇嘴,裝吧!
在楚婉玉離開后幾日,楚惜寧就收到了她有孕的消息。自然相熟的人和世家紛紛挑了賀禮送過去,楚惜寧有些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這丫頭,被李雅筠弄得膽子是越來越大!
邊境的戰爭還在持續著,不過突厥的進攻似乎弱了些。薛然的官職爬的很快,皇上也暫時沒有讓沈修銘去戰場的意思。楚惜寧也跟著松了口氣,隨著肚子的一天天變大,喜樂齋的丫頭也忙碌了起來,開始準備產房和一切用品。
薛茹讓準備養老的許媽媽也跟著來了,楚惜寧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經過層層把關,才能送到她的跟前來。
行動不便之后,楚惜寧一人悶在屋子里著實難受,就隔三差五地把靄哥兒叫過來。明明相差了許多歲,這兩人倒能玩兒到一處去。楚惜寧經常會教他下棋,甚至督促他練字,或許是母性的作用,靄哥兒也極其喜歡這個什么都知道性子又溫柔的小嬸嬸。
“哈哈,靄哥兒,快瞧,嬸嬸又要贏了!”楚惜寧挺著肚子,斜歪在榻上和靄哥兒博弈。此刻她伸出蔥白的食指,指著勝負明顯的棋局,臉上帶著幾分歡喜的神色。
靄哥兒撅著嘴,手撐下巴眉頭緊皺,眼睛一直緊盯著棋局,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
“嬸嬸就不會讓著些我。”靄哥兒最終只能認輸,一一將棋盤上的黑子收回,聲音不高不低地嘟噥著,顯然十分的不滿。
楚惜寧仍然一副樂呵呵的模樣,絲毫不為欺負了晚輩而感到羞愧。
“棋局上拿來那么的講究,勝敗乃兵家常事。來,多笑一笑!”楚惜寧揮了揮手,一臉的無所謂,甚至伸出手有些吃力地捏了兩下他的臉頰,臉上再次露出了幾分狡黠的笑意。
她當然不會告訴靄哥兒,昨晚迎戰沈修銘,最后又纏著他下了兩把,皆以慘敗告終。此刻她就是來靄哥兒的身上找回勝利的喜悅!
靄哥兒被她捏的臉都有些變形了,下意識地抬起頭看著她,最終卻是小大人似的輕嘆了一口氣。
“我娘要是像嬸嬸這般愛笑就好了。”他輕聲嘀咕了一句,狀似很惋惜的模樣。
一直關切地想要發現他嘆息的原因,自是聽到了他所說的話。楚惜寧的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低聲道:“嬸嬸經常笑保持好心情,是為了肚子里的小寶寶。嫂子不常笑呢,是為了要督促靄哥兒努力上進,靄哥兒好好聽先生的話,功課好的話,大嫂自然就會高興!”
楚惜寧輕聲地勸慰著他,看著對面一天天長大的靄哥兒,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抬手摩挲著凸起的肚子,想著以后孩子生下來也會這般長大,心情就沒來由的變得更加溫和起來。
“少夫人,靄少爺,吃些葡萄歇歇吧!”許媽媽端著一盤子剝好的葡萄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柔和的笑意。
“我最愛吃葡萄了!”畢竟是小孩子,靄哥兒見到了愛吃的東西,方才那不合時宜的煩惱也都一股腦丟到了腦后。
許媽媽見他這副饞樣,臉上的笑意更加慈和,替他撩起了衣袖,便遞給了他一個勺子。
幾個葡萄下肚,靄哥兒原本有些熱得泛紅的臉頰,慢慢恢復了些,只不過鼻尖上還有些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