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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這么涼?”沈修銘的眉頭再次皺起,揮手挑了幾個清淡的菜,吩咐幾個丫頭拿去熱一下。
“我沒生氣,只是匆匆從爹那里回來,走得急了。”沈修銘狀似不經意間說起,兩只溫暖的大掌緊緊地攥住她的柔荑,似乎要全部捂暖一般。
楚惜寧點了點頭,她的肚子又開始痛起來,腦子卻變得清醒起來。仍然若有似無地打量著他,瞧見他一直緊蹙的眉頭,不由得抬手撫平,低聲問道:“爹說什么了?這么著急把你找過去?”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落雪倒了一杯茶過來,楚惜寧猛地灌下去兩大口才算是緩解了些。
“都是些瑣事,你現在不用操心,好好養著才是。待會兒拿我的帖子去請太醫,不能再拖了。”沈修銘似乎不愿意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又輕聲對著一旁的綠竹吩咐。
他越是逃避,楚惜寧越是察覺出不對勁來,她皺著眉頭勉強用力按住他的手臂,肅著一張臉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爹問了后宅的事兒了?”
沈修銘的臉色一變,抬起頭對上她嚴肅的面色,知道躲不過,索性揮手讓伺候的丫頭們都退了下去。他臉上的神色越變越難看,最后低聲道:“本想著等過兩日你葵水結束了再說的,但是喜樂齋里也不安穩了,被人鉆了空子,索性現在就告訴你。爹說你身子不適,讓我收房!”
他的最后一句話壓得極低,似乎怕驚著楚惜寧。一時兩人都沉默了片刻,他緊了緊攥住的柔荑,柔聲道:“放心,我沒答應爹。現如今國公府后院這樣子,我就說不想變得跟他一樣亂七八糟,他被我堵回去了。”
楚惜寧的眉頭緊緊皺起,夫妻倆都已經猜到了,她葵水剛來幾個時辰,沒想到就傳到了沈國公那里。想來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不然沈國公不可能一下子找沈修銘說這事兒。一般妻子來了葵水,夫君即使不納妾也要收房的,想來沈國公是見楚惜寧嫁進來幾個月了,廖氏也不提,他這個做公公的只好當一回壞人,把兒子叫過去施壓。
“這個月先這樣吧,待結束了我再想著接手喜樂齋,你也別再和爹對著干。凡事若不想接受,只管不松口也不要語言偏激。”楚惜寧揮了揮手,肚子痛得讓她不想思考其它的,卻還是強忍住低聲勸著。
沈修銘連忙點頭應承下來,將她抱到懷里,隔著衣衫男人暖暖的體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楚惜寧微涼的身上似乎也溫暖了些,幾個丫頭聽著里面的動靜,沈修銘招人上菜,連哄帶勸才讓楚惜寧吃了些。
只是第二日,二少夫人善妒不抬人進屋,還是傳了出來。雖然只有幾個下人亂嚼舌根子,卻還是被清風幾個聽見了。楚惜寧的肚子痛稍微緩解了些,太醫也來過了,依然還是那幾句話,要好好調養,少吃性涼的東西。沈修銘自是替她在廖氏那里告了假,待她得知這留言之后,索性連床都不下了。
“清風,去廚房要些熱粥來!”楚惜寧半歪在床上,沉思了片刻,難得主動要粥吃。
清風連忙歡天喜地跑去了廚房,幾個丫頭在一起琢磨性溫的藥膳,說是一定要把少夫人的身子調養好了。
待熱粥來了,楚惜寧硬逼著自己用了兩碗。好吃好睡地養了五六日,這個月的噩夢才總算結束了,身上徹底干凈了。
這日,楚惜寧精神抖索地去給廖氏請安,待用了早膳,衛氏被支開了,只余下婆媳二人。
廖氏看著她面色紅潤的模樣,不由得輕嘆了一聲,低語道:“這流言傳得厲害,看樣子不是一人所為,許多人盯著二房,你要辛苦些。”
楚惜寧連忙點頭應是,只讓廖氏放心。
“收房那事兒,你也要早作打算才好。二郎定是不會讓你委屈的,無論如何得把這國公府眾人的口堵住了,否則妒婦的名聲不是擔得起的!”廖氏忍了忍還是不放心,又跟著說了幾句。
在她的眼里,楚惜寧和沈修銘都還年輕,新婚燕爾,又有感情基礎。難免不想讓其他人插足,但是這喜樂齋□其他人,只是遲早的問題。
“娘,你放心,我不會讓國公府難做的,兒媳定讓府里上下滿意!”楚惜寧似乎早已有了主意一般,語氣十分胸有成竹地安慰廖氏。
廖氏看著這個一向主意多的小兒媳,輕輕地點了點頭,便安心地閉目養神了。若不是常年以身子弱不爭不搶的性子示人,她巴不得把后院這些不安分的賤蹄子都收拾一遍。現如今有人觸了二兒媳的逆鱗,廖氏頗有些想瞧熱鬧了。
楚惜寧出了廖氏的院子,臉上的神色就變得嚴肅起來。她找來了青蓮,幾個丫頭自動地退了出去,少夫人只要有重要的事兒,定會交給青蓮去做,看樣子這回又是個大動作。
“給我查查,這流言里究竟有幾人在推波助瀾?再去瞧瞧芙蓉姑娘和表姑娘的未來夫婿品行!”楚惜寧手里拿著把剪刀正在替窗外開得正艷的花朵剪紙,“咔嚓咔嚓”的金屬碰撞聲就沒停過。
待她吩咐完了之后,地上已經落滿了綠葉,幾朵開得正艷的花朵也被她整枝剪斷。她輕輕瞇著眼看向手里顯眼的花朵,冷笑了一聲,低聲呢喃了一句:“若你們敢插手我們夫妻的事兒,我就敢毀你們的親事!”
☆、113 翡翠親事
送走了青蓮,楚惜寧讓人把常嬤嬤叫了來。
“少夫人,嬤嬤到了。”清風先進來挑起門簾讓常嬤嬤進來,手一揮就帶著屋里頭伺候的幾個丫頭全部都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主仆二人,常嬤嬤豈有不懂之理,這少夫人支開其他人,是有重要的事兒要說。
“少夫人,不知有什么是老奴能做的,只管知會一聲,老奴定當竭盡所能!”常嬤嬤半曲著身行了一禮,頭低垂著臉上仍然是平靜無波,仿佛最衷心的奴仆一般。
楚惜寧沉默了片刻,仔細地打量著她,最終輕嘆了一口氣,道:“嬤嬤起來吧!”
常嬤嬤站直了身子,依然半垂著眼瞼,絲毫沒有不敬之處。安靜地等著楚惜寧的指示。
“嬤嬤來國公府也有幾十年了,根基不淺,怎么會受制于人,安心替別人傳消息?”楚惜寧平穩的聲音傳來,仿佛只在聊家常一般。
常嬤嬤的臉色卻猛地變了,待抬起頭的時候,已經平息了面上的驚訝,低聲道:“老奴不知少夫人在說什么?老奴愚鈍,還請少夫人明示。”
常嬤嬤的話音剛落,楚惜寧就冷哼了一聲,肅著聲音道:“嬤嬤,我仗你哺育過二爺,才如此挑明了,不想到時候玩手段弄得大家沒臉。現如今瞧著嬤嬤是寧愿裝糊涂也不要臉面了,若是沒有抓住確鑿的把柄,我會拿嬤嬤開刀么?”
從常嬤嬤裝傻充愣開始,楚惜寧的耐性就被磨光了,話語間就十分的不留情面。
常嬤嬤聽出她語氣中的氣憤,悄悄抬眼瞧了她一下,卻依然低垂著手穩穩地站在那里,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
“嬤嬤在府上這么多年,管理喜樂齋也一直盡忠盡責,二爺對您是尊敬有加,根本不把您看做是奴仆。今日你當我這一聲‘您’,也全是看在二爺的份上。”楚惜寧瞧見常嬤嬤巋然不動的神色,怒極反笑,深吸了一口氣平息了心頭的怒火,語氣里也緩和了下來。
“老奴不敢。”常嬤嬤再次躬身行禮,臉上的表情卻沒有惶恐之色。
“不敢,嬤嬤如何不敢呢?五千兩的借據你都敢開,不知誰來幫著還呢?”楚惜寧嘲諷地出聲,從衣袖里掏出一疊借據,猛地扔到常嬤嬤的腳邊。
那是京都朝圣賭場的借據,據說這賭場極盡奢華,進入里面豪賭的幾乎都是京都世家子弟。更有甚者聽到這個名字,就猜測是皇家人開辦的。
常嬤嬤微微一驚,下意識地撿起地上的借據展開,上面果然蓋著朝圣賭坊的印章,就連那簽字畫押的“常貴”都十分顯眼。
“這……怎么會?”常嬤嬤的腿一軟,雙手顫抖地捧著借據,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楚惜寧,臉上的神色終究是變了。
朝圣賭坊最出名的不止是里面籌碼的一擲千金,更是其保密的機制。無論身份、地位,在那里有錢就可以賭,即使簽字畫押借銀子也不會泄露出去。常嬤嬤也好幾回想派人打探這朝圣賭坊,卻是一無所獲,沒想到這借據竟是悄無聲息地就到了楚惜寧的手中。
“據我所知,這常貴是嬤嬤的唯一的兒子,可惜幾年前忽然染上了賭癮,還戒不掉。越賭越大,最后竟成了朝圣賭坊的常客。一個奶嬤嬤的兒子,如何會有這樣大的開銷?”楚惜寧給她足夠的時間驚訝,過了半晌,才再次開口,臉上卻夾雜著十足的嘲諷。
常嬤嬤跪倒在地,頭頂上傳來楚惜寧一聲比一聲陰冷的話語,只覺得有人拿著一把刀緊貼著頭皮一下一下地磨蹭著,讓她止不住打顫。她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借據,心里權衡了起來。如果認下了,她就算十張嘴都說不清。更何況她在后院浸淫已久,知道這些婦人的手段,她最后還是愿意賭一賭,賭楚惜寧這章借據是假的,來糊弄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