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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憐的兒啊,你怎生如此苦?這樣的親事,也無人替你出頭啊!”剛踏進后院,就已經聽見了盧秀哭天搶地的聲音,楚惜寧輕輕嘆了一口氣。
繡線跟在身后,低聲地解釋,楚侯府最近每日都要上演這樣的場景。盧秀鬧得累了,自然就會被勸回去休息。二姑娘一開始還勸上幾回,后來就不敢再勸了,越勸哭得越傷心。
再次跨進錦繡園,左邊的院子只住了三位姑娘,倒是顯得有些冷清。楚惜寧直接去見楚婉玉,只見她歪在榻上,手里拿著刺繡認真地繡著,只是微微蹙起的眉頭顯出幾分惆悵來。
“都這會子了,你還有心思繡花,二姑娘什么時候變得如此修身養性了?”楚惜寧靜悄悄地走了進去,揮退了伺候的人,一把從她的手里搶過布錦,臉上露出幾分調侃的笑意。
楚婉玉微微一怔,轉而低低地笑開了,只是帶了幾分牽強。見到屋子里只剩下她們姐妹二人,才垮下了一張臉,低聲道:“我不修身養性,能有什么法子?跟著娘哭鬧,徒增了府上人的煩惱,得意的還是那些小人!索性都得嫁,還不如當個羞澀備嫁的新娘子!”
她的語氣到最后透著一股灑脫,似乎無所謂一般。倒是楚惜寧有些驚詫,瞧著她將手中的錦布又奪了回去,不由得低聲問道:“你就甘心么?讓爹走動走動,還是可以退掉這門親事的。”
“不甘心又有何用?姐姐,離了爹娘之后,我可是學了不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處逢生。這李世子要是死得快,反正他家得養著我,我自己的嫁妝吃穿不愁,還不用跟別的女人搶。要是慢慢耗著我也不怕,總之是他李家對不起我!”楚婉玉的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手上的動作倒是加快了不少。
楚惜寧輕輕挑了一下眉頭,低聲嗤笑道:“這幾年姐妹一處住著,你一直乖巧聽話,我倒是忘了你原先的性子。是福是禍,都是你自己選的路,怨不得別人!”
姐妹倆對視了一眼,都溫和地笑了,楚惜寧坐在了她的身邊,楚婉玉也放下了手中的刺繡。兩人捧著茶盞輕聲說笑,只字都不再提親事了,方才的劍拔弩張一下子揭過。
☆、110 婉玉出嫁
楚惜寧回侯府,薛茹自然是派人做了一桌子菜,只是餐桌上的長輩卻只有薛茹一人。老爺們都還沒回來,老夫人病重,二夫人和三夫人都待在自己院子里。這一頓飯眾人都吃得興致索然,楚婉玉和珍珠姐妹之間的氣氛再次變得詭異而尷尬。
總算是用完了膳,楚惜寧帶著幾個丫頭去了榮壽居,出來迎接的是個小丫頭。瞧見了楚惜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低著頭領進去。
“老夫人,您何苦置氣喲,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都是幾位姑娘的造化,您也別往心里去!”還未進屋,里面就已經傳來穆嬤嬤的勸慰聲。
“老夫人,大姑娘回來了!”小丫頭守在外面輕聲通稟道,里面立馬就有丫頭將門簾撩了起來。
楚惜寧邁著步子進去了,首先就瞧見老夫人歪在榻上,穆嬤嬤半跪在腳頭替她捏腿。二人的頭發都已經半白了,特別是老夫人,此刻形容憔悴地躺在那里。聽到有腳步聲,眼眸輕輕睜開,眼神透著幾分迷茫。
“祖母,我回來了!”楚惜寧的心猛地一跳,連忙幾步走到塌旁,半蹲下/身靠在前面,柔荑輕輕抓住老夫人的手。
老夫人一向注重保養,只是原本豐腴的雙手,現如今觸碰著,卻是骨瘦嶙峋。一向厚待老夫人的時光,似乎此刻一下子全部收回了她的特權。
“原來是寧丫頭回來了。”老夫人努力睜了睜眼眸,目光才算是有些回神,她的手就順著楚惜寧的柔荑一路摸到細嫩的臉上。
穆嬤嬤看著老夫人顫顫巍巍的模樣,低聲地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不忍的神色。轉過頭對著楚惜寧低聲道:“老夫人最近憂思成疾,二姑娘的事兒始終擱在心頭。大姑娘好容易回來一趟,陪著老夫人多說話,開解她一番吧!”
穆嬤嬤招呼著其他丫鬟都跟著出去,獨留下祖孫二人在里屋。
“祖母。”楚惜寧慢慢站起坐到她的身邊,依然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著老夫人臉上涌現出來的皺紋,心底有些難受。
“你不用勸我,玉兒的親事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只是平白便宜了三房,我心里頭就窩了一肚子的火。”老夫人輕輕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惋惜。
楚婉玉的親事早就在京都傳開了,都定下將近兩年了,現如今臨進門才反悔,無疑是讓兩家侯府成為天下的笑柄。婚姻之事,豈可兒戲。
楚惜寧輕輕抿了一下唇,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不由得低聲勸道:“這都是玉兒她自己選的,即使因著三嬸的詭計,玉兒也不必非要定下李家這門親事。完全可以反悔,豈耐她要逞英雄,償還三妹臉上那道疤。祖母不是最信佛的么,因果循環輪回報應。一門親事換一道疤,各人各命,怨不得別人!”
老夫人臉上的怒容稍微收斂了些,即使當時幾位姑娘年紀小,但是楚婉玉仗著二房得寵,將楚珍推倒在地劃傷了臉,這件事兒依然是她存了壞心。現如今三夫人用計搶了她的親事給楚珍,倒真有些暗合了因果循環。
況且老夫人誦讀了多年的佛經,被楚惜寧這么一說,心里頭稍微舒坦了些。卻依然覺得要讓楚婉玉這樣的好姑娘,嫁給一個半殘廢,老夫人總會感到惋惜。
“還是可惜了玉兒,衛家大姑娘現如今是你大嫂,玉兒若是嫁給衛家的二少爺,平日里也好和你多親近些。現如今這些便宜都被......”老夫人說著說著就有些激動,竟是猛烈地咳嗽起來。
楚惜寧連忙伸手替她順著氣,連忙從一旁的小桌上倒了一杯茶,喂她喝了幾口才算是平緩下來。
“祖母,我知道您的意思,木已成舟。衛家的親事還是和我們府里結了,珍兒也是侯府的姑娘。您得快些好起來,若是病重了,珍兒這心里頭指不定怎么想。”楚惜寧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謹慎地措辭,深怕再次惹起老夫人的不快。
道理誰都清楚,只是心底壓抑的火氣可沒那么快消散。老夫人輕輕地閉了閉眼眸,再次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低聲道:“她不敢,她是個聰明的,比她娘和她妹妹都識時務。這幾日一直不敢來瞧我,估計是怕我瞧見了她更生氣,遂只讓人每日送來補湯燕窩的。給了她也就罷了,只是玉兒那丫頭......”
老夫人說來道去,還是舍不得楚婉玉。楚惜寧也明白了幾分,恐怕這是一種執念。對于二房的一種執念,老夫人算是把二房寵了大半輩子,即使狠心拋棄了,依然希望這最后一次能夠幫上忙。希望二房的命脈,楚婉玉能夠嫁得好。
“祖母,玉兒那丫頭你還不知曉,最近幾年安生了不少,其實骨子里的脾氣還沒變。李侯府若是好好待她,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不好好待她,她可不會善罷甘休。您的二孫女可不是受人欺負不曉得還手的主兒!”楚惜寧微微俯□,將臉頰輕輕貼在老夫人的胸口,輕聲細語地勸道。
老夫人點了點頭,臉上卻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神色,道:“那日她對著三房說一門親事換道疤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個厲害的。可是厲害又怎樣,現如今那位李侯夫人可比她多吃了十幾年的飯,再加上有個拖累的夫君,若是鬧起來,我怕玉兒會吃虧!”
老夫人越說,臉色越難看,似乎她已經看見楚婉玉那暗無天日的未來。
楚惜寧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當真是關心則亂,她抬起頭認真地看著老夫人的眼眸道:“所以祖母更應該早日康復,玉兒嫁進李侯府,若真受了欺負,有誰替她撐腰?父親是男人,自是不能管內宅的事兒,母親不是玉兒的正經娘親,難不成您指望二嬸替玉兒討回公道?”
老夫人似乎還想喋喋不休地說些什么,一聽到楚惜寧的話,臉上惋惜憤恨的神色全部都消散了。只見她微微愣了一下之后,眼眸里漸漸流露出幾分神采,似乎找到了什么寶貝一般。
“是了,我得快些好起來。你二嬸就是個蠢得,否則當初這衛家的親事也不會便宜了別人。”老夫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總算是露出了一個笑容。
楚惜寧在心底松了一口氣,祖孫倆說了幾句話,老夫人便累了,招來丫鬟伺候她睡下。楚惜寧便悄悄地退了出來,穆嬤嬤就在院子里等著她。
“老夫人要強了大半輩子,大夫說這次的事兒,只是把以前的毛病都引出來了,身子只會每況愈下。老奴沒敢跟她說,大姑娘若是有時間,多回來幾趟瞧瞧她老人家吧!”穆嬤嬤似乎已經猜到楚惜寧能夠把老夫人勸好一般,此刻臉上帶著幾分悵惘的神情,有些低迷地看向里屋的方向。
楚惜寧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眉頭輕輕挑起,不動聲色地掩飾住內心的波動,只是有些驚詫地道:“怎么會這樣?”
穆嬤嬤只搖頭嘆息,不再多說什么。
楚惜寧連忙趕去了大房,薛茹正在里屋等她。瞧見她行色匆匆地走進來,不由得站起身來,有些不安地問了一句:“難不成你也沒把老夫人勸好?”
楚惜寧搖了搖頭,接過繡線遞來的茶盞,狠狠地灌了兩大口解渴。手一揮便把丫鬟們都遣走了,只剩下母女兩個。楚惜寧的神色更加陰郁了幾分,坐到了薛茹的身旁,緊緊皺著眉頭。
“究竟怎么了?”薛茹見她不說話光皺眉頭,心里更是在意了幾分,不由得湊到她的面前,輕輕推了推她的肩頭,有些催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