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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的日子選在5月初,地點則是祁陸陽的莊子里。
莊子的名字祁陸陽一早就定好了,就叫“春遲”。春遲山莊占地好幾百畝,有山有水,有花有鳥,還有一眼神來之筆的溫泉。
山莊只對外開放了不到一半占地,做商務(wù)接待、大型會議和旅游景點,用祁陸陽的話說,就是拿來“賺點零花錢”。山腰上的溫泉酒店則工程過半,正在三班倒趕工期。酒店依山勢規(guī)劃了十幾幢villa和兩棟樓,定位高端路線,星級評定已經(jīng)擺上日程。
剩下的土地祁陸陽沒過多開發(fā),原本就有的田地果園留下來承包給附近村民,種些有機蔬果,既可以供應(yīng)給山莊和酒店,又可以自家吃,也算間接扶貧了。
湖邊新建了幾座小房子,其中一棟白色現(xiàn)代風格的別墅建筑,地上三層地下一層,名家設(shè)計,內(nèi)外用材講究,家具都是國外運回來的,房子外面還圈了個小院子出來,依山傍水,風景極佳。
這便是祁陸陽和陸晚的新家。
兩人年后就搬了過來,一心準備婚事。
陸晚結(jié)過一次婚,雖說當時情況特殊,算是被強迫的,可她心里總有個坎在,不太想大操大辦。
祁陸陽卻希望熱鬧點,再熱鬧點,兩人為此小小地摩擦了幾回,最后,還是祁陸陽做出讓步:辦肯定認真辦,儀式一個不落全走一遍,龍鳳褂得穿,婚紗也要,只是不請那么多賓客,就二十來個至親好友到場熱鬧下,其余的人,發(fā)點喜糖就算意思到了。
其間,景念北偶爾跑來章華小住幾天,說是幫祁陸陽張羅事情,卻總有意無意地找陸晚打聽點別的。
就比如,他會裝作很自然地問陸晚:“伴娘人選定好了吧?”
陸晚早捕捉到什么了,這會兒怎么會看不出來。她故意先報了其他三個女孩的名字身份,就等景念北問:
“怎么是單數(shù),這還有一個呢?”
“還有一個?誰?”陸晚故意問,等景念北神色要憋不住了,才慢悠悠地說,“哦,有個女孩兒在外地,不確定能不能趕得回來。”
景念北脫口而出:“上海離這兒又不遠,她為什么不——”
話沒說完,他就恨不得當場撕了自己的嘴:陸晚只說那個女孩在外地,壓根兒沒講明白是誰。自己怎么就直接默認是在上海的阮佩了呢?
陸晚笑得不能自已。祁陸陽看不下去,趕緊過來給人遞臺階:“別逗他了,念北鐵樹開花頭一次,什么都不懂,我們得幫幫忙。”
“幫什么幫?我怎么記得有人說過,‘養(yǎng)女人不如養(yǎng)狗’?況且,我們家阮阮喜歡的是那種斯文溫柔不暴力的款,請問這里有誰是么?一個兩個,要么紋一堆亂七八糟的在身上,要么天天兇神惡煞像討債的,八竿子打不著,沒戲。”
等陸晚忙別的去了,祁陸陽安慰信心全無的景念北:“我們家陸晚樣樣都好,就是比較記仇,你多擔待點。”
“還不是跟你學(xué)的。”
“要不是你之前把人給得罪瓷實了,會這樣?你直說吧,要不要我?guī)兔Γ脑挘掖龝涸俳o勸勸去,還有希望。”
景念北擺手說算了:“我還是老老實實養(yǎng)狗吧。”
呸了一聲,祁陸陽讓他詳細講講怎么回事,對方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說了。
景念北記得那天,他早早地從公司回家,進門就聞到了飯菜香。
聽到動靜,阮佩圍裙都沒摘就迎過來:“阿姨和我說你今天回家吃飯,我就下廚做了幾個菜,你嘗嘗?”
在帝都將養(yǎng)了一陣子,她比之前圓潤不少,身上能看出些起伏來了,臉上的蠟黃顏色也褪得差不多了,有些白里透紅的意思。
女人不過溫溫柔柔一句話,問得景念北是心驚肉跳的。
之前有一次他開會開到很晚,忘了和家里打招呼就在外面吃了,回了家才發(fā)現(xiàn)桌上擺了幾個菜,卻也沒當回事。
后來是阿姨主動來說,飯菜是阮佩和自己一起做的,本以為景念北會回家吃飯,就做得多了些。現(xiàn)在全剩下了,問能不能打包給家里老頭子下酒吃云云。
景念北當時心里有點愧疚,愧疚之余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小歡喜。他不好意思直接去問人家為什么給自己做飯,只好繞了個彎子,跟阮佩說:
“你以后不用幫忙做飯,也不用等我回來吃。住就住,不需要講什么客氣。”
結(jié)果,阮佩會錯了意,很認真地向他解釋:“我沒等你吃飯,下午五點多我餓了,就讓阿姨先煮了份餛飩吃了。至于幫忙,我在這兒也沒什么事做,就去廚房待了會兒,幫忙洗菜切菜什么的,沒直接下廚。你要是嫌多事,我以后不做就是了。”
當時的尷尬還歷歷在目,景念北對著眼前滿滿一桌飯菜和阮佩恬淡的臉,心想這回總不是自己表錯情了吧。
他表面波瀾不驚地扒拉了幾口,剛準備找點話題,阮佩先開口了:“這段時間多虧你的照顧,今天這餐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哦對,我還做了點醬菜擱冰箱里,你要想吃可以讓阿姨取出來,隨拿隨吃。”
景念北意識到什么,問:“你這是,要走了?”
阮佩靦腆地點頭:“嗯,我跟晚晚都是明天早上的飛機,約好一起去機場。”
“怎么這么急。”
“啊?你可能是工作太忙了,所以沒什么感覺。我來這邊可都快一個月了,每天無事可做,說實話……挺無聊的。正好院長那邊一直缺人手,我得趕緊歸崗。”她表情輕松又快樂,“而且,我就是為了晚晚來的,現(xiàn)在晚晚的事情終于解決了,我當然要回去了。”
景念北能看出來,阮佩對帝都是一點都不留念,心也已經(jīng)飛回了上海。
他心里登時有點發(fā)酸,酸完開始接著發(fā)脹,氣悶了好半天。
阮佩說景念北工作忙,他哪里是忙?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自然而然地跟女孩子相處罷了。
自從阮佩住家里后,景念北每天倒是早早往家跑,等到家了又只敢抱著筆電坐客廳里假忙活,一臉深沉,巴望人家能主動找自己搭話。
誰成想,阮佩成長經(jīng)歷坎坷,向來很懂看人臉色,她見景念北總是副公務(wù)纏身、愁眉不展的樣子,便不多說一句話,能不出現(xiàn)在客廳影響別人,就不出現(xiàn)。
弄巧成拙,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說到底還是因為不感興趣。起碼,阮佩當時對你是沒這個心思的。”久經(jīng)沙場的祁陸陽給他分析,“要真有心思,多內(nèi)斂的女孩子都會變得直白,光眼神就藏不住,小勾子似的,能盯得人發(fā)毛。”
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景念北琢磨了下陸晚關(guān)于阮佩擇偶的興趣點,不知怎地想起那個書呆子氣的男醫(yī)生。
再回想過往種種,他只覺自己前路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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