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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恪躺在床上，慢慢說道：

“我是個有缺陷的男人，心理上，生理上，都不健全，我無法站立起來、和你平視，也不懂得如何正常地表達情感，甚至，我在你眼里都不算個男人。對嗎？”

陸晚說不出話來，他便繼續(xù)自言自語。

“我承認我做了很多錯事，有些事一做完就后悔了，可有一些，我到死都不會后悔的，就比如強迫你和我在一起這件事。沒辦法，也許我后面的日子都會靠著這段時間的回憶來過活，我需要它。”

“不過，我今天決定當(dāng)一回男人，一個說到做到的男人。”

*

另一邊，祁陸陽已經(jīng)將車開到了接近山腳的地方。

山腰別墅的電源是祁陸陽切斷的，不過是找到供電室、拉個閘的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隨后，在恢復(fù)供電之前的短短十來分鐘里，他又回到別墅主樓，于黑暗中偷偷將跟在保姆身側(cè)的茂茂抱走。

做這些的時候，祁陸陽用意志力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逼自己當(dāng)一個沒有心也沒有體溫的冷血動物。

他抱著孩子從別墅后門出去。后院外，停了一輛前幾天就被祁陸陽親自開過來的套牌越野車，另一個車牌就在后備箱里，遇事機動性很強。

深山老林人煙稀少，這輛車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

去后院的路上，茂茂的小手把人摟得緊緊的，緊張又期待，還以為祁陸陽在跟自己玩什么刺激的游戲，直到上車都沒察覺自己已然陷入了危險。

而此時，孩子已然在安全座椅上靠著睡著了。

他是如此地信任他。

茂茂的專用兒童座椅是祁陸陽臨時買來安裝上的。他覺得自己這番作為，像極了劊子手在行刑前給受刑人披件衣服、怕人凍著，純屬自我安慰，偽善至極。

將放在茂茂身上的視線收回，祁陸陽凌冽的目光穿過雨幕，專注向前行進。

雨剛開始下，路面冰層尚且不厚，并不難走。這座山海拔不高，從山腰出發(fā)、行車不過十來分鐘，祁陸陽就已經(jīng)到了接近山腳的地方。

再走十來公里，下國道一處集鎮(zhèn)的入口，便能看到一輛打著雙閃的車停在路邊。

林雁池就在那輛車里，她下午就跟來了這邊，已經(jīng)等了很久。

祁陸陽只要按約定把孩子送到，兩人匯合，各取所需，一切便塵埃落定。

他們目標(biāo)相同，不過是想要林家和祁家付出代價，金錢上的，精神上的，一個都不能少。有茂茂在手里，林家人不僅不會輕易報警，還會乖乖地把祁陸陽和林雁池應(yīng)得的東西都交于他們。

祁陸陽要的不過是一份公道，林雁池也一樣。

當(dāng)然，祁陸陽不是沒有猶豫過。

用孩子當(dāng)砝碼，對他來說是下下之選，完全違背了他從小到大從陸瑞年那里學(xué)來的一套東西，雖說祁陸陽恨不得將祁元信從墳里挖出來挫骨揚灰，可茂茂和他自己一樣，都是無辜的。

灼熱的煎熬從上個月開始折磨祁陸陽，如若事成，這種苦痛也許會綿延一輩子。

林雁池把這些看在了眼里，她勸說：“你下不了手就按原計劃，把孩子交給我吧，我有地方安頓他，也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陸陽哥，我要是你，會等自己的孩子出生、合法拿到那份信托股權(quán)后，再把茂茂送回去。保證萬無一失。”

這可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任誰都能算清楚。

外面雨勢漸盛，祁陸陽手把著方向盤，能感覺到地面上的薄冰對行車的影響也越來越大。

他將速度放緩再放緩，直到車完全停在路邊。

祁陸陽不知道自己停車是為了什么，他也許只是想點根煙抽上。怕熏到后面的茂茂，有些六神無主的男人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的手習(xí)慣性地往胸前一抓。

——玉佛早不在原處了。祁陸陽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將它還給了陸晚。

也不知道菩薩能不能多保佑保佑他的好姑娘，保她一世順?biāo)欤狡桨舶玻凰约菏遣恢竿兴_了，沒有菩薩會渡這樣一個禍害無辜孩子的男人，他不配。

如果有天祁陸陽劫數(shù)到了、橫死街頭，到地下會碰到陸瑞年嗎？那老頭兒肯定得會氣得跳腳，他明明教過他的，從小念叨到長大……

他說，有毒的不吃，犯法的不做。

祁陸陽一直沒敢忘，當(dāng)下卻連想起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天早上，祁陸陽出門前，何嫂送他到車庫入口：

“我看了天氣預(yù)報，山上要比這邊冷個好幾度，晚上還會下雨。您小心開車，記得把帶的衣服都穿身上。還有，山里神明多，您言行上注意點，生意人還是要講究下的，別犯了忌諱……”

祁陸陽剛回祁家時，曾特意囑咐何嫂不要少爺少爺?shù)睾埃茈鯌?yīng)，結(jié)果直到今年何嫂才不再這么叫。

曾經(jīng)恭敬的疏遠，終于變成了隨和的親近。只是，一想到何嫂前十來年對自己的種種隱瞞，祁陸陽心里更覺得憋悶了。

“您近來倒是越來越嘮叨了。怎么回事？”他一邊戴著手表一邊說。

何嫂立刻收聲：“是我多話了。”

“也不是。您知道，我生母一直不在身邊，養(yǎng)母也走得早，大概在我兩三歲的時候就去了，我是陸老頭兒一手帶大的。身邊沒什么女性長輩，媽都沒有一個，更別提什么奶奶外婆之類的了。”

“何嫂，我有時候看著您，就在想，我要是有個您這樣的外婆或者奶奶，那就好了。”

何嫂稍稍低頭。

祁陸陽心里清楚，茂茂的存在何嫂一定是知道的，他跟祁元善的關(guān)系，何嫂應(yīng)該也知道，所以她才會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我覺得您可憐”，更會不自主地對著他露出憐憫的表情。

只是憐憫而已。

要真覺得他可憐，為什么要眼睜睜看著他做無意義的困獸之斗，卻不告訴他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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