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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回心里的脾氣,就這么消了下去。
茂茂歇了會兒,嚷著讓人教他騎矮腳馬。祁陸陽手把手地幫孩子糾正了動作,又牽著馬溜了半圈,便將差事扔給了馬場員工。
場邊,林雁回給他遞過去一瓶水:“茂茂從出生起就跟在我身邊,穩妥倒是穩妥,就是養得有些嬌氣了。他今天玩得很開心,多虧你能來。”
口袋里,林雁池催命一般的信息和電話已經消停了,只因為祁陸陽發了一句話過去:
【先取得信任,今天時機不成熟,下次再說。】
祁陸陽臉上看不出任何紕漏,淡定地朝林雁回笑:“我頂多能陪著他撒撒野,真論到教育孩子,還是得靠你。茂茂這孩子懂事有分寸,我可教不出來,都是嫂子的功勞。”
一如何嫂所說,一母同胞的兄弟倆都能長成截然不同的人,而林家姐妹這種同父異母的,就更不同了。林雁回顯然知道父母的打算,興許也知道些祁陸陽的身世,更明白茂茂與他之間的利益沖突,她卻仍愿意抱著善念去信任祁陸陽,容忍孩子親近,其中,不知道下了多大的決心。
也只有這樣的林雁回,才會和祁宴清走到一起,感情甚篤,至死不渝。
而祁陸陽正在籌謀著如何辜負她的信任。
他正出神,林雁回忽然問:“下個月我打算去祖墳拜祭一下,宴清和爸走了以后,除了第一年,我都沒去看看他們。你來嗎?”
去祖墳拜祭,是最后也最好的下手機會。
祁陸陽心跳得很快,腦中有善惡兩派在激烈地交戰。只是,他的行動已經越過意識,率先表了態。
“我會去。”他說。
林雁回毫無察覺:“那我跟茂茂說說,他又有機會和陸陽叔叔玩了。這孩子,指不定得多高興呢,他已經把你當無所不能的大英雄了。”
祁陸陽心里一痛,沒接話。
祁家祖上不是老帝都人,祖墳安在周邊某省郊縣的一座風景宜人的小山中,風水極佳,就是位置有些偏,從帝都開車過去來回得七個多小時。
00年,祁元信出錢將祖墳重新修葺了一番,又在山腰上蓋了棟別墅,每年清明都會來住上一兩晚,拜祭先祖,順路踏青登山。
12月中旬某天,林雁回和林永強、顧玉貞一起,帶上茂茂,一大早就出門往祖墳去。
顧玉貞知道祁陸陽也跟來了,就在后頭的車上,不免有些擔心:“他往年來過的嗎?怎么今年就上趕著做這副孝子賢孫樣。是要給誰看呢?”
聞言,林永強不悅皺眉:“茂茂還在車上,有什么話待會兒再說。而且,我記得陸陽之前也來過兩回,今年都是第三次了,不奇怪。”他對祁陸陽印象一直不錯,只是礙于很多方面,有些事不得不做。
見妻子被自己駁得有要生氣的樣子,林永強又陪笑:“當然,小心還是很有必要的,特別有必要。”
林永強說罷看向林雁回,囑咐:“別讓孩子跟祁陸陽走太近了,免得橫生枝節。我們干脆明天在祖墳拜祭完就馬上回去,多歇一晚,容易夜長夢多。”
興許是聽到幾人提到祁陸陽,差不多快睡著的茂茂突然精神了:“我要下車,我要去陸陽叔叔車上玩兒!他說他能把車開成飛機,飛好高好高呢。我要坐‘飛機’!我要坐‘飛機’!”
聽到這話,林雁回失笑,笑完立刻心生警覺:祁陸陽說什么話茂茂都信,這確實不是好事,得提防。
林家的車后頭跟著一輛黑色suv,駕駛位上,祁陸陽的神色顯然算不上好。
距離祁陸陽跟茂茂一起去騎馬已經過了大半月,其間,茂茂時不時會拿林雁回的手機撥視頻過來,拉著自家無所不能的寶貝叔叔聊天。
最近一次是在前天,常年旅居海外的小娃娃中英文交雜,在那頭分享自己最近吃了好的什么玩了什么好的,以及外公外婆又給買了什么厲害玩具,小臉上精彩紛呈,得意中帶著天然的親近。
祁陸陽耐心聽著看著,心里五味雜陳。
也是在同一天,他得知莊恪生病了,雖然已經脫離危險,可他還是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祁陸陽只恨這人怎么沒一口氣死掉,明明茍延殘喘,卻還要靠著病體殘軀拖住陸晚不放。
祁陸陽更恨自己,明明有機會一招翻盤,報酬雪恨,卻還在這里游移不定,放任時機錯過。
一行人到達山腰上的別墅時,已是中午時分。
按祁家老家的規矩,拜祭祖墳必須選在早上,不然不吉利,所以這天沒有安排,大家休息整頓,明天一大早再上山。
午飯時,林永強拉著本打算單獨用餐的祁陸陽入席,要他陪自己喝酒,顧玉貞明面上也客客氣氣的。
可祁陸陽還是發現,林雁回較之之前防備心變大了些,吃飯時,她帶著茂茂坐在了餐桌另一頭,沒允許孩子往他這邊跑,飯畢,茂茂硬拉著祁陸陽去觀景陽臺上看山看鳥看湖水,林雁回和保姆阿姨一直跟在幾步外,一絲都沒放松。
祁陸陽心里知道她這多半是察覺到什么,知道警醒了。
是夜,原本就陰沉的天空上忽地飄起了小雨。
“據x省人民政府辦公廳《x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做好雨雪天氣防范應對工作的緊急通知》(x政辦明電2號),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全省有一次明顯雨雪天氣過程,其中xx山區部分地區有凍雨,請各單位做好防范,各類應急救援隊伍要進入戰備狀態,做好搶險救援各項應急準備工作。”
林雁回看著手機上的推送新聞,心里涌出股難以形容的不安來。
此時的她正坐在客廳中,看保姆阿姨帶著茂茂玩樂高。用手按了按心臟撲通狂跳的胸口,她對阿姨說:“把孩子帶去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等不情不愿的茂茂被阿姨牽著走了,林雁回正準備再把公事翻出來看看,誰知,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山上,停電了。
第69章 chapter 69
十二月中,帝都,莊家別墅。
手拿注射器的陸晚靜立在莊恪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個人曾是她的高中校友,兩人在學生時代第一次短暫交集,是陸晚主動的,后來也許還有,她就不知道了;等幾年過去再見面,他變成了癱瘓在床的病人,她是他的管床護士。
陸晚已經忘了他。
她更不可能知道,從重逢的第一天起,這個人就在自己頭上布下了一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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