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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瞥了眼自己的媽媽,茂茂神色間有點小沮喪:“沒有。媽咪說不可以,爬樹會摔跤,摔跤會疼。”
聽到這,祁陸陽挑眉笑了笑,嚇唬他:“小男孩兒不摔幾跤,是長不高的。”
他這一笑,讓又覺得被人瞧不起、又怕自己長不大的茂茂更沮喪了。
林雁池在開飯前下了樓來。
茂茂在母親的提醒下怯生生地喊了聲“小姨”,林雁池走過來,彎下腰,似乎想抱一抱茂茂,或者牽孩子的小手,他躲開了。不甚熱絡,也沒笑,看樣子還不如跟祁陸陽親近。
林雁池神色平平地直起腰來,顯然無所謂這些。她跟祁陸陽對了個眼神,又迅速收回,招呼都沒打一個,冷淡疏離。
兩人這種狀態倒是挺符合提親一事后該有的尷尬感,以至于,林永強還見縫插針地打了打圓場,說要他們該怎么交往怎么交往,來日方長,不要生嫌隙。
開飯后的林家餐桌上,除了茂茂真找保姆要了個比臉還大的碗,很努力地吃飯,邊吃還邊觀察祁陸陽夾哪個菜、自己也點名要一樣的以外,沒起什么波瀾。
偶爾嘗到不喜歡的蔬菜,茂茂會嘰里咕嚕地講一串英文,或者蹦出句“這個葉子有不好的味道”之類的蹩腳國語,最終還是會皺著眉吞咽了下去。
誰讓祁陸陽伸了筷子。
祁陸陽瞧見了,心里想到什么,又好笑,又難過。
等吃完飯,茂茂掙脫外公外婆的束縛,一手扒住祁陸陽褲腿,另一只手往林家別墅門口那顆櫸樹的方向指,說:“爬樹,爬樹。”
顧玉貞趕緊過來拽孩子:“學什么爬樹?鄉下人才玩這些,弄得身上臟兮兮的,惡不惡心?咱們茂茂學法語、學鋼琴、學騎馬,多好。”
祁陸陽優哉游哉地喲了聲,彎下腰:“我們茂茂還會騎馬呢?真不錯。”
茂茂來了精神:“我的馬叫漢斯!它很好,有白色的毛在頭上,跑得很快。”說完,他驕傲地問,“你會騎馬嗎?”
“必須會啊。”
祁陸陽走到壁爐邊,手一抬,輕輕松松取下墻上的仿真獵/槍。托住平舉,他朝著小廳方向那面掛著鹿頭標本的墻面漂亮利落地做了個開槍動作,說:
“叔叔不僅會騎馬,還能邊騎馬邊打兔子,打麋鹿,一槍一個,這只鹿就是我幾年前打下來以后做成標本送給你外公的。你能么?”
茂茂順著祁陸陽的方向,看了眼那只角有一米多長的鹿頭標本,震驚非常。
懶得管顧玉貞在一旁大呼小叫,祁陸陽把槍遞給孩子,示意他摸一摸。小家伙一開始不敢伸手,好半天才鼓起勇氣拿指尖蹭了蹭,蹭完眼睛一亮,又用兩只手去箍住槍管。
祁陸陽干脆蹲下身來幫忙扶住槍,掰著茂茂的手指頭矯正動作,讓他過了把瞄準的癮。
眼見茂茂對槍愛不釋手,祁陸陽笑:“美國那邊兒不是五歲可以進靶場、18歲就能合法持槍了么?趕緊讓你們家保鏢帶你去練練。超市都能買到槍的鬼地方,不學好這些,長大肯定得吃虧。”
這次過來的是林雁回。她冷著臉讓茂茂松手,再把槍還給祁陸陽,說:“陸陽,他的人生有我負責。”
這是要人搞清楚邊界感的意思。
林雁回敏銳地感覺到,兒子似是很喜歡這個初次見面的叔叔。
為什么呢?化不開的血緣嗎?還是因為和茂茂說話時,祁陸陽沒用哄小孩子的黏糊語氣、音調稀松尋常不刻意迎合,完全是爺們兒和爺們兒之間的溝通狀態?
茂茂的成長環境中,周圍多是女人,只有個叫杰弗瑞的黑人保鏢是男的,可惜對方礙于身份很少跟孩子親近,更別提開玩笑了。一時間,林雁回又是心疼兒子,又是想念亡夫,轉而就對祁陸陽生出幾分被壓抑的憎恨來。
——如果不是他當年出爾反爾臨時毀約,祁晏清哪怕無法痊愈,好歹也能多陪茂茂幾年,讓他不至于見到個成年男性就眼巴巴地看著,恨不得掛人身上。
林雁回忍不住緊了緊捏著兒子的手,茂茂開始亂扭,臉都漲紅了:“媽咪,我手疼,疼。”她驀然驚醒,慌忙松開手跟孩子致歉,何嫂和顧玉貞也一起上前幫忙哄勸。
祁陸陽沒湊熱鬧。
他一個未婚的大老爺們兒,自然談不上有多喜歡小孩兒,只是曾無數次假想,將來有了孩子該怎么樣去對待。
茂茂天真浪漫,五官雖然更像林雁回多些,可眼神同他父親別無二致,祁陸陽和祁宴清接觸時間不長,卻是相當投緣,如今看著茂茂倍覺親切,忍不住就想逗弄逗弄,僅此而已。
還有個想法,祁陸陽心底不愿承認。
他幻想過,要是那個可憐的胚胎沒掉的話,這會兒陸晚的肚子該好大了,再過兩年孩子就能滿地跑,也會扒著他的腿說要爬樹去、要長高、要打槍,若是摔著了會賴在地上不起來,嬌里嬌氣地喊爸爸抱抱……
眼前這個,到底是別人家的孩子。
祁陸陽意識到自己確實多事了,自嘲又寥然地牽動了下唇角,他將仿真槍放了回去,踱到一旁。
幾個大人心思已百轉千回,茂茂卻還沒從對槍械的原始興奮里走出來。
等手疼這陣過去,他見祁陸陽一直沒靠近,以為人家不愿帶自己玩,便一邊巴望著那把槍,一邊說:“我、我的爸爸也會騎馬,會打獵!過幾天媽咪會帶我去馬場,我爸爸的馬場,那里很大,有特別漂亮的馬在里面。”
小孩子的心思很透明,好惡全擺臉上,一股腦兒說了好多,句句都是講給祁陸陽聽的,拼了命地想要人家搭理自己。
聽他提起祁宴清的馬場,祁陸陽回過身,心里一軟:“嗯,你爸爸的馬確實很漂亮,他騎馬也比叔叔騎得好,我第一匹馬就是他送的,他……是個特別好的哥哥。”
“但是,你和爸爸長得不像。”茂茂看過祁宴清的照片,當下如是說。
聽到這句,廳里的一大家子人登時神色各異,似有暗流涌動。
祁陸陽走近,這回他輕輕揉茂茂的頭發,再沒人攔:“你媽媽有沒有告訴過你一句話?叫‘相由心生’,意思是一個人的心境會表現在他的長相上,你爸爸很善良,心地比我好很多,而叔叔很差勁,不是好人。所以,我和你爸爸長得不像是正常的。”
茂茂似懂非懂地點著頭,林雁回望著祁陸陽,似乎想開口說點什么,還是沉默了。
祁陸陽這番話是發自內心的。他非常理解何嫂、林家人,尤其是林雁回對自己的厭憎。
正兒八經的祁家大少爺,愛情美滿,前途無量,就因為一個自私狠心的野種狼崽子,三十不到便重病去了……
換誰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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