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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陸陽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不遠處的草坪上,新婚儀式正式進入高潮。
新娘用頑固的沉默回應新郎的誓言,卻依舊無法阻止對方將戒指強推到她的無名指中段,金屬堅硬,刮痧一樣的痕跡在手指皮膚上顯現,女人疼得心都涼了。
莊恪拉住陸晚的手,強迫她下蹲。女人沒防備,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半跪在那處,狼狽中帶著絲凄涼。莊恪上半身前傾,把臉靠近,嘴唇擦過人的耳畔,低聲說:
“小陸護士,我給你一個一輩子折磨我的機會,你難道不喜歡嗎?”
“折磨你是浪費時間了。”陸晚怒不可遏,嘴唇都抖了起來,“別給我機會,不然我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我說到做到?!?
從容地用手扣住陸晚的下巴,拉近,莊恪在她唇上貼了貼,如蜻蜓點水般,吐氣中有冷淡清冽的薄荷香。在陸晚發狂的前一秒,他說:“別生氣,會不漂亮的。你心里的那個人,現在正在vip席位上,那里視野很好。要不,你笑一個給他看看?好讓人放心。”
等陸晚再站起來……她,真的在笑。
這場鬧劇般的婚禮,放眼看去盡是花團錦簇,高朋滿座,白紗之下更有美人如玉笑如花,可若是瞧仔細了,不過是一片荒蕪又荒唐。
陸晚的笑像是帶著刺,刺得祁陸陽再也待不下去。男人轉身大步走出房間,背上手上肋骨上,細密的疼痛一陣接一陣傳來,他在痛楚中想起一句話:
情非泛泛,不得善終。
作者有話要說: “情非泛泛不得善終”是港劇《天地爭霸美猴王》里的臺詞,萬妖女王和通臂猿猴這對的判語,特別意難平。有人看過嗎?
p.s.朋友們請點一下專欄里《薔薇刑》的收藏叭,那本不會很虐,但會將刺激進行到底。相信我,你們會喜歡的,嘻嘻。
第57章 chapter 57
自初夏一別,陸晚便再也沒見過祁陸陽了。
好在對于她來說,所謂的婚后生活,和之前在莊恪身邊短暫地當“助理”時沒什么不同。
莊恪依舊不允許任何人和自己住在一個房間里,更別提睡同一張床;生活起居上,除了龔叔,他不讓人插手,內外涇渭分明,保護著自己的自尊;于人前,莊恪永遠妥帖且無懈可擊,衣衫整潔,面容白凈,溫文爾雅,那些扭曲萎縮、歇斯底里與無知無覺,都被藏在了鮮有人知的地方。
頭一個月,興許是將陸晚在婚禮上說的那句“給機會就殺了你”聽了進去,莊恪雖堅持讓陸晚給自己準備三餐及日常護理,偶爾還要照顧那只守宮,可大宅里每個公共處所都裝滿了攝像頭,吃飯之前加了試菜流程,配藥也有人全權負責,完全不經陸晚的手。
陸晚心里感嘆這人好笑又可悲,面上無所謂,把婚事當差事,讓干嘛就干嘛。
入秋后,天氣驟變,莊恪肺炎復發,陸晚從朱醫生處拿到配好的藥照常進行注射。有心與莊恪拉開距離,陸晚每次輸液前都會故意將醫院那套“三查八對”的流程重復一遍。
“姓名?”她問,面無表情,冷漠專業,只要再來一身護士行頭就能變回從前。
莊恪很配合地回答:“莊恪。”
“床號?”
“……16床?!?
等對到藥劑名時,陸晚眉頭微皺,停下手頭動作:
“你等等?!?
她起身去找朱醫生。
“朱醫生,莊恪前段時間胃炎才好,今天一定要用阿奇霉素的嗎?我沒記錯的話,這藥的胃腸反應很大——”
話沒說完,陸晚看到朱醫生臉上隱隱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忽地什么都明白了。她卷著股不可遏制的怒氣轉身回到莊恪房中,站定在人眼前,一字一句道:
“是你故意讓朱醫生開這個藥的?什么意思?試探我?”
莊恪對結果很滿意:“小陸護士,你其實是關心我的,對嗎?”
男人久不見陽光的皮膚細膩得像上了釉的白瓷,睫毛長而濃密,眼窩也深,看向陸晚的神色柔和專注,還帶著點欣喜,有一種模糊了性別的陰柔美。
“你想太多了。”
陸晚背挺得直直的,不低頭:“我拿著高‘工資’,起碼的敬業還是會做到的。這是我的專業,也是我的職業,縱使我真有什么打算,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面動心思。你在我眼里就是個病人,徹頭徹尾的病人,和我以前遇到的那些沒什么不一樣。真要說有什么區別……”
彎下腰,陸晚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似笑非笑:“你比他們任何一個都討厭?!?
就像陸晚在南江市人民醫院的病房里曾和莊恪說過的那樣,對她而言,一切都只是工作,她沒辦法抗拒,但絕對談不上喜歡。
如今,陸晚只是從一個不敬業的新娘,變回曾經那個敬業的護士而已。
果不其然,陸晚說出這番話后,莊恪又在家里大鬧了一場。他每次“犯病”都會失控,尖叫、打砸,隨意傷害任何一個想靠近自己的人,不管面前的是龔叔,還是這家里唯一對他真心的堂姐莊憫。
陸晚可沒忘記,她自己也差點被這個瘋子掐死過。
而第二天,莊恪發狂過后便若無其事來到陸晚面前。他將守宮擱在自己肩頭,尋遍家里上上下下每一個地方,直到找到她,才神色溫和地說:
“‘少爺’餓了,你得喂它。”
活像個耍賴的孩子。
這樣的莊恪,讓陸晚想起在兒科時遇到的那些重病的小患者。身體上的困頓與不適讓他們變得敏感且極度渴求關愛,希望時時刻刻得到關注,并且擅長利用自己的弱勢來綁架別人,一旦達不到目的,他們就哭鬧,打滾,用傷害別人或是傷害自己的方式要挾對方。等風波過去,隔天見面,這些孩子仍會笑嘻嘻地跑過來叫她一聲漂亮姐姐,伸手要糖吃。
雖然明知這只守宮不是之前的那一只,陸晚還是順著臺階往下走了一步。她說“好”,兩人便算是和好了。
——陸晚不想浪費一丁點時間和感情在莊恪身上,如果可以讓生活如水一般平靜地過下去,她無所謂裝得更大度一些。
或許莊恪曾是個極聰明且有前途的少年,但他沒能通過正常的途徑長成為一個成熟且心智健全的男人。陸晚煩他,恨他,可憐他,除此之外,再懶得投入第四種情感。
不過,但凡是男人,都會有需求,各種意義上的需求。莊恪不良于行多年,心理上的障礙遠比身體上的更嚴重。扭曲之下,他所有需求總結起來只剩一樣:那就是將陸晚以最牢固的關系禁錮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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