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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不是該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陸晚覺得自己真是蠢不可及,她在開門前居然還想過原諒這個欺騙愚弄了自己的男人。她想,只要祁陸陽抱抱她,拍著她的背,誠懇地說句對不起,她就可以試著撫慰好自己、當做一切沒有發生過:不過是個連著床都沒能成功的受精卵,因為自然淘汰消失了而已;不過是被人用維生素替換過的避孕藥、愚弄了一個月而已;不過是一腔信任與孤勇,都被利用而已……
和祁陸陽這個人比起來,在陸晚這里,一起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她還是想愛他。
可他,居然懷疑她。
“我沒有。”陸晚打斷祁陸陽的話。
用手摳著自己的膝蓋,抓出血來,陸晚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抖。她的表情逐漸失控,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也像被硫酸燒過一輪,痛得要化掉。她一遍遍地重復著,語調從澄清,辯駁,變成歇斯底里的控訴: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到最后,陸晚忽然收住,所有的苦痛和委屈歸于平淡,眼淚掉了下來,在手背上燙出個窟窿。
“但我寧愿我有。”
這樣,他們就能扯平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加更,后天不一定更。
只是第一道菜而已,略略略。
給你們一個選擇:只有一顆子彈,干掉我or陸陽,選一個吧!
第51章 chapter 51
陸家叔侄倆都是不肯低頭不善讓步的硬茬子個性,少時,他們一個揣著明白裝糊涂、上趕著惹人生氣,一個直來直往遇火就著,共處二十年,吵過的架不計其數。東寺街78號的街里街坊們沒少看陸家這兩孩子的熱鬧,只嘆不是冤家不聚頭。
到后來,陸晚與祁陸陽關系發生質變,由不是冤家不聚頭的叔侄變成床頭吵架床尾和的情人,摩擦從未消失,卻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傷筋動骨。
陸晚一連說了好幾個“我沒有”,她還說,寧愿葛薇的事真是自己透露出去的。
發泄完,陸晚端坐在沙發上,任由眼淚在臉上肆虐,不去擦拭,不予理會,背挺得直直的,眼神哀而不傷,只剩幾分獨有的倔強。
祁陸陽沒見過這樣的陸晚。
他的遲遲有一雙不曾對世界失望的眼,通透澄澈,高興時里面擱著一千顆太陽,痛快恣意感染力強,氣急了則會跺腳咬牙罵人混蛋,用拳頭捶,拿腳踢,看著野蠻,其實收著力,打在人身上像是撓癢癢;陸晚唯一一次真用了勁兒,倒是一左一右狠狠甩了祁陸陽兩巴掌,可打完她就心疼了,神色藏都藏不住。
今天不一樣。
祁陸陽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做錯了,并且錯得十分離譜。
他起身走到陸晚跟前蹲下,想說點什么做彌補,或者干脆讓陸晚再甩自己幾巴掌,直到消氣為止。祁陸陽拉著陸晚的手腕就要往臉上招呼,她早看出他的意圖,堅決不從,用盡所有力氣抗爭。
陸晚不想給祁陸陽痛快——當她拿著自己的血hcg化驗單時,可沒誰來給她一個痛快。
當時,幫忙看結果的婦產科醫生話說得保守:“初步判斷,你的情況大概率是生化妊娠。要想確診,這幾天還得觀察下hcg值。在月經干凈后最好回來做個b超。”
見陸晚形容悲切,眼里一點光澤都沒有,醫生問她:“結婚了嗎?男方呢,男方人來了沒有?”
她搖頭,對方了然:“本來就不打算要孩子的話,這樣的結果其實也挺好。”醫生拿出張紙,寫寫畫畫,細心地解釋:“生化妊娠這個概念,簡單地說,就是精卵細胞成功結合了,但是受精卵沒有回到子宮里,或者回去了,沒能著床成功。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很多,染色體異常,黃體功能不足,或者是情緒差沒休息好,都有可能。”
陸晚默默地聽醫生解釋,良久才喃喃道:“我都不知道它來過。”
醫生勸慰她:“生化妊娠雖然是流產的一種,可是對子宮基本沒有傷害。你的寶寶……很懂事,它自己乖乖地回天上去了,沒讓做媽媽的受苦,是個好孩子。”
說來說去,不過是大自然的優勝劣汰,那孩子先天不足,憑自己的本事活不下來,于是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沒有妨礙任何人,也沒有傷害任何人,懂事得過分。
可誰都清楚,對于女人來說,經了這一遭,哪怕身體上毫發無損,其余的,該受的苦可一點都沒少受。從醫院回溫榆河的路上,陸晚一直跟自己熬著,她知道人遇事不能鉆牛角尖,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在知情的情況下認真對待身體,多多吃飯,好好睡覺,不去浪費心神摻和祁陸陽的事,這個孩子是不是就能留住?它這么乖,要是能留下來,平安出生長大,一定是個天使一樣的寶寶。
世上無如果。
當下,再次想到這一層,拼命抑制住哭腔的陸晚對著祁陸陽說:“我就不該讓你看到葛薇的照片,我不該去接近鐘曉,我更不應該把她的那些東西交給你,還傻子一樣的信你,以為你答應我不會這么快就把事情捅破,就真的不會。可結果呢?鐘曉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嗎?”
“不,你沒必要知道,因為你根本就不在意這些。我,鐘曉,葛薇……女人在你們這群人眼里,刨去利益,就只是個可以為所欲為的消遣,我們想什么,我們在乎什么,對你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她說,“你們”。
祁陸陽心里明白,陸晚已經把自己歸到了某個群體里,一個她不樂意參與、更無法認同的群體里。他想告訴陸晚“你真的跟別人不一樣”,可這句話除了坐實她對自己的指控,似乎沒多大用處。
祁陸陽想得沒錯,陸晚確實不想聽這句。她為祁陸陽做了許多,從感情到良心到底線,一再妥協、不斷退讓,不是為了討一句跟誰誰不一樣。畢竟和同性們比起來,陸晚根本沒有哪里不一樣。她們都偶爾會在不該心軟的時刻心軟,在不該怯懦的場合會怯懦,卻也敢不顧一切飛蛾撲火,懶得計較,放棄權衡,從身到心地服從自己的本愿。
人說最毒婦人心,也講無毒不丈夫,前者是徹徹底底的貶義詞,后者卻只是中性甚至偏褒義,陸晚對鐘曉犯的錯足夠讓她后半輩子都睡不安穩,若是被外人得知,只怕還會遭到唾棄與鄙夷;可換成男人來做這些呢?人們的共情能力會在瞬間飆升,只道是形勢逼人、不得不為,臨到頭興許還會嘆一句:我懂,你也不想的嘛。
這世上,男人女人之間,根本就沒有公平可講。就好比祁陸陽一時興起想要個孩子,不說征求陸晚同意,甚至連知情權都沒有交給她。
陸晚恨自己沒保護好孩子,更恨祁陸陽的刻意隱瞞與自私妄為。
從早到晚折騰了一整天,她只在出門前喝了點小米粥,注射的葡萄糖也已經消耗完,接近虛脫。二次來襲的低血糖加上止痛藥的副作用,讓陸晚心慌不已,額上全是汗,拼著口氣跟祁陸陽較了會兒勁,她突然一陣眩暈,差點栽在對方懷里。
祁陸陽看出陸晚的不對,抱住她緊張地問:“怎么了?”他的眼神先是落在臉上,旋即下意識轉到陸晚的小腹,再不自然地撇開。
心里堵得慌,陸晚勉勉強強掙脫開,面無表情地說:“還能怎么,我懷孕了唄,下午去醫院查了,你看看?”
說罷,她從身側的包里拿出那張hcg化驗單,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陽性。
驚愕地愣了幾秒,祁陸陽臉上立即出現了無法抑制的狂喜之色,捏住紙片的手也因為激動而開始發抖。他想,這一切也許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
祁陸陽今天剛剛遭受了事業上的重創:線人反水,同時,經手的項目全部因為莫名出現的行政干預而停擺,而李燾那件事也在翻篇后被上面的人重新提起,他不僅白忙活一場,若是情況嚴重,興許還要去對岸中環金融街上的某酒店躲一陣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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