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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想打瞌睡就有人來送枕頭。

高興的事情不止這些。

祁陸陽去年投資的那部電影——也就是陸晚喜歡的導(dǎo)演的新作，才上映兩天，票房走勢就有大爆趨向，排片量節(jié)節(jié)遞增，口碑也是水漲船高。

多喜臨門，祁陸陽手里的項目與并購案亦是進(jìn)展順利，在董事局的地位有逆風(fēng)翻盤之勢，他一時間忙得抽不開身。

陽春四月的某日，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沒回老宅的祁陸陽心里甚是想念，便讓阿全將陸晚送來開元總部，讓人在辦公室里等自己，好一忙完就能見著。

陸晚在家待的無聊，心里積了一堆事，便也由著他去，權(quán)當(dāng)散散心。

她最近老覺得頭暈乏力，食欲也不好，月經(jīng)期更是一推再推。不過陸晚自打初潮以后，周期就沒準(zhǔn)過，再加上一直有記得在吃長期避/孕藥，她便沒往別處想，只當(dāng)是媽富隆吃完后的副作用。

開元總部新大樓位于cbd。風(fēng)格現(xiàn)代的高層建筑門口，按傳統(tǒng)一左一右立了兩個巨大的石獅子，氣派又唬人，高聳入云的外墻玻璃立面擦得光亮如新，刺得人眼睛生疼。

陸晚剛進(jìn)大廳，早就等候在此的行政女秘書便將她帶上總裁電梯。

不巧，電梯門開，出來個熟人。

“吳總監(jiān)?！迸貢淄桩?dāng)當(dāng)?shù)卣径?，喊了一聲?

吳崢在看到陸晚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原地，隨即，他目光變得閃躲晦澀，再不復(fù)曾經(jīng)溫和清朗的模樣。

“吳崢哥，恭喜高升?！标懲碇溃軓倪@個電梯下來的人，不會是普通的總監(jiān)。

“晚晚，我——”吳崢看了眼那名女秘書，對方識趣地退到一邊。他繼續(xù)：

“對不起。”

對于吳崢，陸晚是恨的，又沒那么恨。

他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將她推到了祁元善跟前，推到了祁陸陽床上，讓人失了退路；但陸晚也不傻，她在回憶中后知后覺地讀懂了吳崢對自己那份藏起來的心思，也讀懂了一點他現(xiàn)在痛苦的眼神。

大家都有苦衷，難在立場不同。

于是陸晚大度而敷衍地笑了笑：“沒事，我現(xiàn)在挺好的，你看起來也挺好，皆大歡喜。”說完便要往電梯里走。

非常不合適地，吳崢拉住了陸晚的手腕。

大廳里來往的人不多，陸晚盡量控制住幅度，想在最小動靜里把事情解決，同時用眼神警告吳崢。吳崢不松，人也靠近了些。

在兩人拉拉扯扯的空隙，吳崢用極低的聲音在她耳邊說：

“跟我爸有關(guān)的那些證據(jù)還沒銷毀干凈，我會盡量搞到手。你等我電話。”

關(guān)于吳崢的父親吳志明的事，陸晚斷斷續(xù)續(xù)知道了一些。當(dāng)時，祁陸陽在邱棠的提示下差點就靠吳志明抓住了祁元善的把柄，最后卻因為吳崢的叛變功虧一簣。

事后，也許是怕扯出蘿卜帶出泥，也許只是應(yīng)了那句狡兔盡良弓藏，吳志明從位置上退了下來，回家養(yǎng)老。

陸晚深知吳崢?biāo)f的“證據(jù)”對祁陸陽有多重要，可是眼前這個人……還能相信嗎？

在她猶豫的空檔，吳崢已經(jīng)放開了手，臉色恢復(fù)如常：“晚晚對不起，我剛才太激動了。你能原諒，我真的很開心。祝你和小祁總幸福。”

電梯門緩緩合上，男人的背影跟著越縮越小，在等到吳崢的電話前，陸晚決計將這件事爛在了肚子里。

等財務(wù)、人事、項目部三個會開完，時間已近傍晚，祁陸陽推開門，他的遲遲已經(jīng)到了，正站在環(huán)形落地窗前對著下面的車流發(fā)呆。

赤金色的晚霞美得讓人感嘆，在他眼里，卻不及陸晚一半。

祁陸陽輕手輕腳走上前，從后面抱住她，再將頭擱在女人肩膀上，啞著嗓子說：“想什么呢？這么認(rèn)真。”

這間辦公室位于39樓，窗外，天大地大，暮色中的cbd華燈初上，廣廈鱗次櫛比，景觀一覽無余。橫平豎直的道路中，車流如虹，螻蟻般渺小的行人過往匆匆。

——萬事幾時足，日月自西東。無窮宇宙，人是一粟太倉中。

很不合時宜地，祁陸陽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一天。那也是個春天，祁元善第一次找到年少的陸陽面前，說自己是他的伯父，專程來接他回家。

祁元善當(dāng)時住在南江某豪華酒店的頂層套房里，房間內(nèi)有一扇落地窗。他將陸陽帶到窗邊站定，俯瞰整個城市。

祁元善問他：“你說說，這些人每□□九晚五、忙忙碌碌地賣命，到底圖的是什么？”

少年人一臉平靜：“掙錢活下去，為家人，也為自己?！?

“錯?！逼钤婆牧伺年戧柕募?，“人活一世，不過睡一張床、穿五尺衣、吃三兩飯，如果只是為了活下去，根本不需要這么辛苦?！?

見陸陽不語，祁元善繼續(xù)說：“你看到的這些平庸忙碌的人，這些川流不息的車，這些高聳入云的樓……所有的熙熙攘攘，汲汲營營，都是名來利往的欲望在作祟。人，是得不到滿足的?！?

甩開他的手，陸陽不再掩飾自己面上的煩躁：“這個世界在你的眼里真是又臟又無趣。”

“臟？我在你這個年紀(jì)的時候，也覺得把‘淡泊名利’寫在臉上很酷?！?

祁元善雙手插袋：“可后來我才知道，只有成功者，才有資格去輕視名利；一無所有的人，最喜歡把虛張聲勢的逃避當(dāng)成人生真理，好給自己的懶惰和愚蠢開脫。”

陸陽垂眸：“我不是在開脫什么，也不是逃避?！?

祁元善點燃一支煙：“君子無罪，懷璧其罪。這句話你應(yīng)該聽過。你身上流著祁家人的血，我不來找你，也會有別人來找，你是躲不過的，還不如早早行動、把主動權(quán)握在自己手里。陸陽，你媽媽是我這邊的人，我不會害你?！?

“對不起，我只想當(dāng)個普通人。”當(dāng)年的陸陽如是說。

祁元善又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他只是笑著遞了個鏡子給陸陽：“看看你的眼睛，里面的是什么？是欲望，是野心。孩子，你這輩子注定當(dāng)不了普通人?！?

陸陽那天沒跟著祁元善去帝都。又過了半年，他等來了祁元信，他讓他捐肝給自己的大兒子，聲淚俱下地說爸爸求求你、爸爸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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