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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陸陽那時候才多大?他又不是故意的,這些年心理負擔肯定很重,后來不也盡力在彌補嗎?你別怪他,也別難為孩子了。”
“我這是難為嗎?”姜藍拉住陸晚的手,“你別怪媽媽說話難聽,陸陽給你的每一分錢,給你買的那些衣裳首飾房子,可都是你爸爸的命換來的!事到如今,你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么?”
明顯地,陸晚的手抖了抖,本來已經蒼白的臉上如今開始泛出不自然的青灰色。
“媽,我不是沖著他的錢,我、我是真的喜歡他,我不要錢……”
“傻姑娘,那你是奔著什么去的?就沖他說他喜歡你、寵著你、對你好?那媽媽問你一句,陸陽對你的這些好——不管以前的還是現在的,到底是愧疚、彌補還是愛,你自己分得清嗎?”
你分得清嗎?分得清嗎?分得清嗎……
陸晚開始一遍遍地在腦內重復著這個問句,某些畫面也開始倒帶重放:停尸房里陸一明支離破碎的身體,葬禮上那個哭得不能自已的少年……
祁陸陽對陸晚好嗎?
如果撇開那些爭吵與言不由衷,他對她,自然是極好的。之前他是盡職盡責的小叔叔,現在是體貼溫柔的完美情人,每個身份都能做到完美。
這種好,里面有愧疚成分嗎?如果有,又有多少?如果不是為著陸一明,陸晚在祁陸陽這兒,除了一點綿延多年、因為沒弄到手而越攢越多的性/吸引力,還剩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出于自我保護,陸晚竟懦弱地強迫自己不往深處想,仿佛這樣就不會覺得難受。
她寧愿繼續當個傻子。
感覺到陸晚想抽回自己的手,姜藍反倒抓緊了些:“長痛不如短痛,你可是媽媽身上掉下的肉,母女連心,你疼,我也會疼。”
“媽媽只是想你過得好,你爺爺要是在世,也是一樣的。”
“好了好了,孩子都傻了,你要給她時間。”余奉聲適時倒了杯溫水給姜藍,看著她喝下去,“再說,往好處想,有這一層在,我們完全不用擔心陸晚吃虧了。這滿世界,哪里還能找到條件這么好、又靠得住的女婿?”
他說罷又問陸晚:“余伯伯再多句嘴,陸陽有沒有提過,他打算什么時候和你結婚?”
壓到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終于還是來了。
祁陸陽和陸晚自然是聊過未來的。
他說他們以后要住到昆禺山的院子里去,在依山傍水的地方修個小樓,門口種上桂花樹、梔子樹和椿樹,秋天釀桂花酒,來年就能喝上;他說打算挖個魚塘,兩人沒事兒能坐在水邊聊天垂釣,游野泳,烤魚吃;他說那里是兩人未來的家,他甚至還讓陸晚幫自己生個孩子……
但就是沒提過結婚這兩個字。
陸晚當然知道祁陸陽的苦衷。
他曾在拍賣會上拍下一套古董首飾,挑出里面那枚粉鉆戒指,男人隨手套在了陸晚的無名指上,不讓她摘。
陸晚向來是非要問明白的性格:“陸陽,你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如果外人看到了問起來,我該怎么回答?說為了好玩兒?為了漂亮?”
祁陸陽哪里知道答案。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晚將戒指取下來,再扔回首飾盒里,一句話都沒多說。
此時,陸晚難堪的沉默讓姜藍心都碎了:
“也是,陸陽現在姓祁,可是大富豪,想娶誰娶不到?咱們家敗落成這樣,他怎么可能還看得上你?愧疚也好喜歡也罷,我的乖女兒,陸陽對你所謂的好,攏共也就這么一丁點,飄在天上落不到實處,你怎么就看不清呢?”
陸晚還在掙扎:“媽,如果我說我不是沖著他對我好呢?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至于其他,我暫時想不了那么遠。”
“你、你……”
見姜藍氣得說不出話來,余奉聲示意她稍安勿躁,扶了扶眼鏡,語重心長地說:
“你媽媽表達不出來的,伯伯來幫她說。陸晚,你現在年輕,敢這么做、敢這么想,伯伯是信的,可以后呢?等你終于想落腳了,他邊上還有你的地方嗎?”
“你能接受他身邊鶯鶯燕燕的不斷,能接受當其中之一,能接受他的目的不純,可你真的能接受他有一天變成別人的丈夫?”
陸晚以沉默應對。
余奉聲只得繼續:“伯伯不跟你爭道德上的問題。退一萬步,假如你們倆在祁陸陽成家以后感情依舊很好,可不管怎樣,以后一到那些家家戶戶闔家團圓的節日,你都只能一個人待著,放他回去和自己的家庭團聚。這樣你受得了嗎?何況,他還會有自己的孩子。男人可以不要老婆,但很少能不要孩子,尤其是門當戶對生下來的繼承人。這些,你想過沒有?”
這天,陸晚沒像說好的那樣趕回帝都。
弟弟余思源住校去了,習慣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余奉聲,主動睡在了兒子的房間,把主臥留給了姜藍母女倆,給她們空間交流。
女兒暫時回到身邊,姜藍這一覺終于睡踏實了些。一家人,只有陸晚徹夜未眠。
*
聽下屬說陸晚打算在南江多待幾天、陪陪身體欠佳的母親,人在國外的祁陸陽心神不寧,開會間隙一直在撥弄著手機。
他倒不是跋扈到連給點時間讓陸晚陪姜藍都不允許,他只是不放心余奉聲。
對于這個人自私到極點、偏偏要擺出副好人樣的綿密心思,祁陸陽太了解了。
那是一個夏天的午后。當時,陸晚和剛剛懷上二胎的姜藍大吵一架、要賭氣回章華念書。余奉聲親自開車把人送到了東寺街78號的院門口,還殷勤地幫陸晚搬了行李下來,一副挑不出錯處的好爸爸形象。
陸陽早從陸瑞年那兒得了消息,以為陸晚只是放暑假了、要回來住段時間,便提前爬到院門口的槐樹上,想給小侄女來個出其不意的歡迎儀式。
在樹上旁觀了一會兒,他發現,自家小侄女居然是一路哭回來的。
陸晚抽抽噎噎地問剛合上后備箱的余奉聲:“余伯伯,我媽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們倆剛結婚,她就不愿意叫我晚晚了,我過生日也是一個人在家,她都不陪我,現在又有了小寶寶……我快沒媽媽了,是不是?”
“怎么會!”余奉聲勸慰她,“名字這事兒要怪就怪余伯伯,沒說清楚,讓你們兩有了誤會。伯伯之前有個女兒,叫余舟晚,11歲的時候得重病去世了,很可憐。伯伯真心把你當自家閨女看,你也是知道的,可是‘晚晚’這兩個字……我是怎么都叫不出口,也聽不得。你媽媽她心大,只曉得顧及我,卻傷到了你,可她也是無意的。”
陸陽仍不住嗤笑了一聲,還好被蟬鳴掩住。
多簡單一件事,早解釋了至于鬧成這樣?余奉聲明明是故意不好好說,非得等到姜藍和陸晚鬧成這樣再抖出來,讓陸晚吃盡啞巴虧,有理變成無理,和自己媽媽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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