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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檢查的時候,排我前面那女的看著都有五十來歲了,居然還在拼二胎。我好奇嘛,就和她聊了幾句,才知道她老公半年前就死了,留下一大筆錢。可憐他們夫妻倆只有個閨女,婆家的人不要臉想趁機會搶財產。”
陸晚抬眼,示意自己在聽,鐘曉繼續:“還好這個太太留了心眼,好幾年前就借著做試管的機會,跑國外冷凍了什么胚胎,這才又懷上了,剛查出來是個兒子,穩贏。”
末了她又感嘆:“也是神奇,聽說那玩意兒凍個四五年都還能用……”
以往,鐘曉也喜歡拉著人講一些富貴圈子里雞零狗碎的八卦,陸晚一般聽聽就忘了。這回,興許是女人的直覺作祟,“冷凍胚胎”幾個字竟讓她心里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陸晚在醫院時沒少接觸這些詞匯,凍胚技術已然相當成熟,國際上臨床應用也廣泛,只是國人大眾間知曉的不算多。回去路上,她很隨意地與司機聊天:“全叔,我聽說陸陽他哥哥祁晏清結婚挺早的。”
阿全人老實,卻不是個容易套話的,只說:“晏清少爺大學畢業就和雁回小姐結了婚,兩人感情很好。”
“哦。那祁晏清是什么時候生病的呢?”
阿全聲音低落下來。“結婚沒兩年就查出來了。”
輕嘆一句可惜了,陸晚又問:“他們夫妻倆沒孩子嗎?”她對林家人的疑心越來越深,總覺得這個退到開元其他幾大股東身后、行事低調的一家人,不簡單。
阿全頓了頓,含混道:“沒來得及要。陸小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我就是好奇。”
知道打聽不到什么了,陸晚暫時按下疑慮,沒再多說。
*
途中,祁陸陽的電話打了過來。
他原本定好陪陸晚到昌平的射擊俱樂部練槍玩,這會兒卻突然說有事,要推到后天,讓人自己回家去,語氣里明顯帶著情緒。
八成是因為陸晚上午和莊恪打了個照面的事在生氣。
心知肚明地掛了電話,陸晚隨手刷了刷朋友圈,帝都二代三代這批里唯一和祁陸陽算得上交心的徐四九,發了張照片——昏暗包廂的茶幾上面,摞了好幾層酒杯。
這人還附了句狗屁不通的詩: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對月。
陸晚一眼認出拍攝地,以及照片左上角,某人端著個高球杯的手。
這肯定是祁陸陽了,護食記仇獨占欲強,氣性還大,心情差的時候,連泛白的指節都能透出股滲人的不耐煩。
報了個地點,陸晚讓阿全把自己送到了景念北過生日時的場子。
這家會所外觀依舊平平無奇,內里別有洞天。服務生認識陸晚,將她引到包廂就先行告辭了。
包廂里,除去二樓桌上幾個正在玩牌的,一樓的人都喝高了,東倒西歪睡了滿屋子,茶幾上的酒杯比朋友圈那張照片里還多出一層來,陸晚不用猜也知道,這十個人里有九個是被祁陸陽給灌倒的。他不高興的時候就喜歡拉著人喝,仗著自己千杯不醉的好天賦,越勸越生猛。
稍一觀察,陸晚看出來,這里都是祁陸陽和景念北的自家兄弟,沒有外人,更沒有女人。
徐四九閉著眼,揣著個麥克風縮在沙發一角,屏幕上的伴唱帶自說自話一般地繼續著,歌詞滾動,由白變藍:
“曾沿著雪路浪游,為何為好事淚流,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在陸晚不做聲往樓上去的檔口,原本在酣睡中的徐四九眼皮動了動,掀開,目光跟隨了她的身影幾秒,精光乍現,不多時便再次合上。
二樓欄桿是一層透明玻璃,祁陸陽坐在背對門口的位置上,正邊推著牌,邊和其他人談事,言語不多。
男人脫了外套,里頭是件打底的黑色高領薄毛衫,打牌時脊背也習慣性挺直,這份自律,讓他在煙霧繚繞中保留著獨一份的清朗。他抽煙的手肘微抬,布料于關節處隨意堆疊,露出塊白金腕表,贏錢了也不笑,只毫不留情地四處搜刮,做派里總會顯露出幾分狂浪江湖氣,卻仍擔得起矜貴二字。
輕手輕腳地拾級而上,陸晚聽幾人聊了三兩句,干脆停下腳步。
有個喝得不少的人大著舌頭問:“祁、祁哥,李燾那個老東西明面上說幫忙打聽,怎么一直沒下文啊?這項目我們還跟不跟?”
自打上次帶陸晚參加完飯局過后,祁陸陽便頂著到進修聽課的名義往李燾任教的學校跑了好幾趟,無非是相中了他首席經濟智囊團的身份,想弄點內部消息出來。祁陸陽最近看上了兩個項目,要是能做成,在董事局的話語權反超祁元善指日可待。
對于祁陸陽生意上的事陸晚多少還是知道一點,她同時也知道,李燾這種人精并不好對付,不然她不會自作主張地找鐘曉套話、以備不時之需了。
只是,對于這些自己都無法從心底認可的行為,陸晚沒有在祁陸陽面前提起過。他問,她就說自己和鐘曉投緣聊得來,僅此而已。
“李燾那邊急不來,等就是了。”祁陸陽答得輕松。
見狀,對面那個人換了件事征詢,聲音也壓低了些:
“你確定要把葛薇給人當情婦這段留著,擺面上讓祁元善查?既然她賭博欠賬那樁能抹得干干凈凈,這事兒想擦掉也不難。擱我,直接把她塑造成清純小護士,處/女/膜也去修修,再往祁元善跟前送,絕對好用。”
這人語氣調侃,似乎葛薇就是個物件,不是活生生的人。
樓梯中間的陸晚渾身一僵,不自覺地側靠在墻壁上:葛薇?祁元善?送到跟前?
這幾個詞匯相互關聯,她在恍然想通了之前一直不明白的事。
那是三月初的某天,祁陸陽去了澳洲出差,陸晚起床后例行到佛堂給祁元信父子還有爺爺、邱棠上香,驀然,她身后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陸小姐有心了。”
是祁元善。
他看起來比過年那次見面時精神了一些,依舊不怎么顯年紀,儒雅內斂,深不可測,很符合某些小女生對成熟男人的幻想。只是眼神愈發冷冽了,散發出的氣場壓迫人心。
陸晚聽祁陸陽說,因著沒結過婚、無兒無女,最近幾年祁元善一直在美國泰國等地尋求代/孕,也付諸了行動,可孩子不是在娘胎里就流產了,就是于出生后因為嚴重的先天疾病活不長久。
聽到這些時,陸晚很自然地觀察了下祁陸陽的神色,他失笑:
“這些可跟我沒關系。你叔叔我再不濟也不會朝孩子動手。祁元善落到這個下場,純粹是自己作惡太多命不好,子孫緣淺。”
有消息稱,祁元善上個月又飛了趟泰國,應該是仍不死心、還在嘗試。不過陸晚很明白,祁元善此番來佛堂,絕對不會是突然頓悟要當個善男信女,給孩子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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