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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覺得天真是貶義詞。一如榮格所說,真正的美,其實是一種消失。天真這種脆弱、珍貴而無用的藝術品,生而完美,卻只有在被破壞的那一刻才能徹底完成“美”這個終極使命。
陸晚就是終極。
收回目光,祁陸陽忽然對她說:“剛才的問題,要不要我再詳細回答一遍?”
一時沒反應過來,陸晚臉上露出種孩子氣的茫然表情。男人將鼻端深埋于她的發絲之中,輕輕嗅了嗅,解釋:“你問我有沒有用過它、有沒有傷過人。”
“你是真的想說嗎?”她單刀直入地問。
祁陸陽一怔:“我——”
強悍如他,此時也只是一個鼓起勇氣來到告解室尋求解脫的平凡男人,哪怕知道那一頭的神父看不見自己,哪怕篤信仁慈的主會原諒世間一切罪惡,他依舊會踟躕。
陸晚用手捂住他猶豫不決的嘴:“不想說就別說了,我不逼你,沒人逼你。”
他順勢親吻她的手心。
抬起另一只手,陸晚捧住男人的下顎,將有棱有角的線條包覆于雙掌中,稍微探身,用自己的唇封住他的。小心翼翼的關懷與安撫被她藏在青澀主動的觸碰里,溫軟,甜香,她試探著用體溫幫人開解,用心取悅,卻并不諂媚。
是施舍,是討好,更是不加保留的獻祭。
四片唇瓣貼合再松開,最后牢牢吸附在一起,身體亦然。抵死結合,盡情灌注……她是他這一生愛與罰的唯一出口。
待一切平息,呼吸依舊鈍重的祁陸陽次趴伏于陸晚身上,專心致志地撥弄著她紅透的飽滿耳珠,久久不愿動彈。
“遲遲,錯過今天,可就沒機會了。你真的不想知道嗎?”他又問起,有種不要到答案不罷休的勁頭。
陸晚沒急著回答,只是仰起臉咬了他堅實剛硬的下巴一口。說來奇怪,跟這人廝混了一段時間,她竟也染上了重欲的毛病,親吻舔舐終覺淺,啃噬撕咬才盡興。
過了半天,她才說:“陸陽,你在害怕。”
被人直截了當地點破心思,祁陸陽沉默半晌:“我當然怕。畢竟我做過的那些事……你想像不到的,壞透了,糟透了,欠了好幾處,補不齊也還不上。你現在還可以反悔,可以離開。當然,知道后你要是想給我這個壞東西來一槍,送我去見陸老頭,我也認。”
說著,他有模有樣地舉起自己的雙手,以一種繳械投降的姿態面對陸晚:“遲遲,能死你手上,叔叔覺得值。”
面對如此場景,陸晚一邊清醒地意識到,他是無人能馴服得了的祁陸陽,他表現出的一切臣服都只是假象。可同時,她已經無法自拔地沉醉在這人帶給自己的虛榮與滿足中。
索要答案?不過是幌子罷了,從頭到尾,是他在緊逼她。
用手比了個槍的形狀,陸晚拿指尖抵住祁陸陽的胸膛,說……
“你贏了。”
“你在賭,賭我舍不得,而且是看你越憋屈、越孤獨、越沒人可以信任,就越舍不得,對嗎?陸陽,我們倆早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你趕不走我,也不是真的想放我走。以后這種拿捏別人的本事可以收起來了,我和你之間,用不著。”
祁陸陽沒忍住笑了起來:陸晚太了解自己這個人了,比想象中還了解。
剛才,陸晚拿著槍說“教我用它”時,祁陸陽腦中條件反射地蹦出四個字:何德何能。
在所知不多、甚至連對方對自己的真實感情都無法確定的情況下,她這番所作所為,實在當得起一句孤勇。
除了感動和感激,祁陸陽心里更多的是佩服。因為他知道,易地而處,要不是那年在假寐中撞見陸晚藏不住的少女心意,自己不一定能做到如今這份上。
不,是一定不會做到這個份上。
說到底,哪怕是曾經火熱赤誠的少年陸陽,心底里仍藏有幾分天生的涼薄和自私——男人的愛情往往如是,它充滿前提,有的放矢,經不起推敲。
之前在別處,祁陸陽不止一次揣著兩分傾心偽裝成五分,硬要換來對方付出十分;偶爾,他會碰到那種幾乎和陸晚一樣莽撞不計較的女人撲上來,也只是冷眼旁觀,擺出副愛莫能助的寡情模樣,錢財大方,真心吝嗇。
卑劣,狡猾,心無愧怍。
好在,祁陸陽唯獨不會這樣對待陸晚,他于年少時就已決計將余生最后一絲溫熱全部預支給她。
在陸晚這里,除了坦誠某些事情,他什么都做得到。
本想說句繾綣徒勞的我愛你,等話到嘴邊,祁陸陽心覺還是太過廉價平庸,細細想了想,更換措辭:
“后半輩子,在我這兒你一點虧都不會吃,只有賺的。”
作為一個生意人,這是他能給得起的最大承諾,無條件讓利,扎實鏗鏘,有分量。
“說得跟做買賣似的。”陸晚淡淡回了句,如東風射馬耳,聽過就忘。祁陸陽早知她不是沖著什么承諾來的,一時卻仍有些失落,潦草地笑了笑:“遲遲,我今天真給你準備了個禮物,你肯定喜歡。”
“什么禮物?”她問。
“你不是想要個院子么?”祁陸陽摟住陸晚,讓人把手搭在自己肩上,“我看好了一處地方,有山有水,有樹有花,已經定了,手續批下來就動工。”
陸晚眨了眨眼,眸子里頭亮閃閃的:“在哪兒?聽起來挺大的。”
她哪里知道,自己少時用手指朝著山間虛劃了一個圈,又隨口感嘆了幾句,祁陸陽便將那幾百畝地一寸不少地全要了下來。
再混不吝的浪蕩靈魂,偶爾也想試試一諾千金。
后來的后來,不止章華縣周邊,就連省城南江不少人都在傳,這個對外叫作“春遲山莊”的地方,是帝都某大佬為搏美人一笑、豪擲千金圈起來的藏嬌處,里頭奇珍異獸無數,瓊樓玉宇雕梁畫棟,等閑人等卻連門口都不讓多呆……
不過都是些以訛傳訛的市井流言,故事本身鮮血淋漓、撕扯糾結的不完美模樣,外人不曾知曉,也無意知曉。
而當下,祁陸陽看出來陸晚是真感興趣了,不由自得,“在昆禺山。還好,不算特別大,夠你折騰。”
女人莞爾:“我一個人用不著太大地方,差不多就行了。”
祁陸陽正色:“什么一個人?我們倆一起住,再生一堆小孩兒,到時候你只怕得嫌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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