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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太多了，它們打濕她的臉頰，她的嘴唇，她的下巴；它們沿著輪廓連續(xù)滴下，濡濕衣領(lǐng)和前襟。以手掩面，陸晚不小心扯到受傷的那邊耳垂，一陣鉆心的疼隨之而來。

真是又疼，又狼狽。

堪堪止住眼淚的陸晚讓阿全把自己放在了莊家院子門口。相熟的安保以為她是回來取東西的，很爽快地開了門。

等阿全放下心來駕車離開，沒往里去的陸晚深吸口氣，逼著自己冷靜，隨后撥通一串號碼：

“吳崢哥，你到哪兒了？”

半路上她給吳崢發(fā)了短信，讓人過來接自己——隨著惱怒與羞憤匯聚成的潮水漸漸退下，布滿疑問的卵石便全部暴露了出來。

陸晚有話要當(dāng)面問他。

聽筒那邊的吳崢嗓音沙啞而遲緩，似乎很累，又像是有些猶豫。他報了個車牌，說：“就停在路口，你過來吧。”

陸晚迫不及待地小跑了過去。

路邊停著的是一輛她沒見過的黑色奔馳商務(wù)車。吳崢站在車前，沒有笑，也沒有走上前，表情看似平靜。其實，他攢成拳的手正捏得緊緊的，指甲戳得手心生疼。

“我叔叔他到底怎么了？他不對勁。”衣衫不算齊整的陸晚站定后問他，眼底的潮氣還沒褪干凈，就被憂慮與焦急替換。

吳崢將車門拉開一點縫，眼神看向別處：“你待會兒就知道了。”

來不及多想，陸晚彎腰準(zhǔn)備上車。突然，有只手從背后推了一把，她整個人幾乎是摔進(jìn)了車廂中。車門被合上之前，陸晚聽見吳崢輕輕說了聲……

“晚晚，對不起。”

于驚詫中抬起頭來，陸晚一眼看到闊綽空間里的另一個人——一個與祁陸陽長相很是相似的中年男人。

“陸小姐。”祁元善朝呆愣著的陸晚伸出手，“我們終于見面了。”

*

送走陸晚，祁陸陽拿出手機，本來想打電話，最后只是發(fā)了條信息過去：【人我送回去了，最近別再讓她出來。】

做完這些，臉上已經(jīng)有些微微腫起來的男人一把將脖子上的玉佛扯下，凝神沉思片刻，踱到了那間佛堂里。

祁陸陽本想將玉佛藏在佛龕底部，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供桌一側(cè)被人又搭了個小香案，上面擺了兩塊空白牌位，和一爐香。

他回頭，何嫂果然站在門口。

“陸老和你母親的稱謂都不太好寫，我干脆就空著了。擺在這兒權(quán)當(dāng)個念想吧。”何嫂的聲音不急不緩。

祁陸陽說了聲謝謝。

邱棠是自殺身亡的，事情發(fā)生在一周前。

祁元善的人看她看得極嚴(yán)，住的房子常年有幾名幫傭守著，她手邊也沒有任何“危險”物品。就連衛(wèi)生間里的牙刷都被收起來了，只在早晚拿出來供人短暫使用。

但一周前某個深夜，邱棠還是把自己吊死在了屋頂風(fēng)扇上。

她用的“繩子”是由無數(shù)根舊發(fā)圈結(jié)成的，五六根綁成一股，兩米多長，平時就藏在干花花瓶里，一直沒被人發(fā)現(xiàn)。

決心可見一斑。

幫傭偷偷塞了張紙條到前去料理后事的祁陸陽手中。

邱棠只給兒子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媽媽保護(hù)不了你，但也不會拖累你。”

站在母親曾住過的房子里，祁陸陽又想起上次和她道別時的場景。

女人瘋了一樣地用指甲摳著兒子的腰，將他錯認(rèn)成另一個人，求他殺了自己，給一個痛快。

當(dāng)時，祁陸陽心里是很難過的：哪怕只是清醒這么一小會兒，邱棠能想起的人都不是自己。

可等他上了飛機，卻在褲子口袋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紙團(tuán)，上面寫著：“吳志明。”

吳志明是吳崢的父親，也是祁元信的親信，給他開了十來年的車，后來一步步往上，當(dāng)了某個不甚重要的部門主管。吳志明行事低調(diào)不張揚，職位不高不低，教出的兒子也不錯，祁陸陽從來沒往他身上想。

回國后，祁陸陽處理完陸晚來帝都的事情，表面不動聲色地繼續(xù)著以前的日子，私底下則讓景念北幫自己一起調(diào)查。

也就半個月，匯總了所有信息的景念北就找上門來。

“吳智明的底兒都在這材料里了。”他拿出沓厚厚的文件，“騙匯、洗錢、侵占公司財產(chǎn)……案值得有六七個億，他翻不了身的。當(dāng)然，指使他的祁元善也別想全身而退，雖然證據(jù)并不直接，但傷筋動骨一頓免不了。”

祁陸陽想在年前了結(jié)這一切。景念北不贊同：“太急了，吳志明的兒子是你助理吧？得找個時機把他‘解決掉’，不然容易出問題。”

“我不打算動吳崢，他沒對不起過我。”祁陸陽又想起另一個人，“而且我等不了了，一天都不行。”

“你要保他？”

“嗯。我已經(jīng)找好理由讓他放假回去了，年后才會來。”

景念北走的時候只丟下一句話：“還真是個慈悲為懷的泥菩薩。”

一語成讖。

早得了消息的祁元善將吳志明在外旅游的妻女拘了起來，用她們威脅吳崢潛入溫榆河老宅，拿走了景念北送來的關(guān)鍵性證據(jù)。

有了它，祁元善毫不手軟地將涉及到的人都提前清理了干凈。

做完這些，他再次飛去了南加州的科羅納多，邱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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