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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陸陽又是副萬事不當真的表情:“你確定?每次見面可都不是因為什么好事。咱們明顯是八字不合,不見保平安。”
讓吳崢跟著人去了東寺街78號,祁陸陽重新將收在錢包里的玉佛拿出來戴好,以墨鏡遮臉,繞開老街坊常去的聚集地,在附近找了家外來戶開的茶樓進去。落座于二層窗戶邊,他點上壺六安瓜片,單手執杯,靜默地盯著不遠處某棟建筑放空。
男人拿杯子的手背側邊,兩排小巧牙印還沒完全消退。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祁陸陽自言自語了一句,不帶怨氣,呷了口清亮的茶水。
茶樓老板閱人無數,只瞟了眼他戴的腕表,就知道這年輕人肯定身價不匪,最起碼也是南江市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您是來旅游還是求簽?需不需要我給大概介紹下?免得繞彎子。”老板很熱情地找祁陸陽搭訕。章華縣周邊自然風景極佳,還坐擁佛教名山昆禺山,每天往來游客香客無數。
祁陸陽笑笑:“我是來探親的。”
“本地人?”
“不是。”他說完看了眼手表,估算返程時間。老板猜這是不耐煩的表現,識相地沒再多問,只說:“我也不是本地人,但我老婆是。”
用隨和而矜持的點頭應付了一下老板的熱忱,祁陸陽起身付錢,臨出門時卻突兀地丟下一句:
“我家那位,也是本地人。”
這邊,陸瑞年聽完吳崢的敘述,悶著頭一連抽了三根煙。
消解完情緒,他這才問陸晚——雖是疑問句,語氣卻肯定:“你在醫院有沒有和誰結仇?鬧過小矛盾的也算。”
同孫女一樣,老爺子也不認為看著長大的阮佩會出賣朋友。
不管是被帶走的當時,還是現在,陸晚腦子里只能想到石明安和葛薇,但她仍然覺得不至于。
放下暫時縷不順的問題,陸老爺子拍怕孫女的肩膀,干燥的手掌傳過來的溫度讓人妥帖而有安全感:“不過就是摔了一跤,你還年輕,趁早磕一磕碰一碰,長遠來看是好事。”
“不像我……”陸瑞年抖了抖還沒好利索的腳,“老胳膊老腿的,摔了還不了原。興許哪天頭往后一栽,就——”
陸晚攔著不讓他說完:“扯遠了啊,說點吉利的。”
“好,好。”陸瑞年安撫完孫女,又看向吳崢:“還有人等著你呢,我就不留飯了,慢走。”
老人家通透犀利,什么都知道,吳崢干脆不開口了,多說多錯。
等人走到門邊,陸瑞年又道:“你幫忙帶個話。我們家晚晚這次虧得他出手幫忙,我謝謝他。以后呢,還是照舊,陸晚這邊有我負責,不會再出事,也不用他管什么了。能別回來就別回來。”
祁陸陽聽到吳崢的轉述,沒什么特別反應。
他只是讓人開著車繞縣城跑了一圈又一圈。小學,中學,換了幾任老板和門臉的小百貨,一直沒漲價的炸洋芋攤兒,糧油店家的三花貓還健在,依舊懶懶躺在門口,有人經過時耳朵尖尖顫動,聰明的尾巴在半空中掃幾個來回……
睡眠不足的人容易出現幻覺,祁陸陽在每個地方都能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影子,從掛著鼻涕的娃娃慢慢變化成風華正茂的少年人,從兩小無猜到各懷心事,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洋槐花開的季節,祁陸陽再次離開。
*
祁陸陽這次回南江的行程沒特意遮掩,再加上上下打點許多,祁元善想不知道都難。事情發生不久的某次公司例會后,他把侄兒叫到跟前:“怎么不多住兩天?正好陪陪你養父。”
“糟心。”祁陸陽答得剪短。
祁元善呵呵一笑:“你侄女的事我也打聽了一下,沒你想的棘手,不至于服實刑。小姑娘只是吃虧在涉世未深,本身沒大錯。”
“讓大伯費心了。”
“應該的。陸小姐既然是護士出身,等事情平息,你干脆讓她來開元的醫院上班。人在眼皮子底下還是要放心些。”
祁陸陽神色自然:“不打算再讓她干護士了。都是些伺候人的活兒,沒什么大意思。”
在人臉上瞧不出端倪,祁元善遞給他一支煙,又不緊不慢地給自己也點上,說:“嗯,也是。按她的年紀,在家里待上個一年半載的也該處個對象、準備結婚了吧?女孩子嘛,早嫁早好。”
“這個有她爺爺操心。”
“那不一樣。你現在有能力,就該多擔點責任。什么時候讓小吳跑一趟,給人置點物業,公寓商鋪都行。總得有實際的東西傍身,她以后在婆家日子才好過。”
見祁陸陽不答,祁元善又說:“別怪伯伯多事。我也是聽說你連她繼父那份心都操上了,就想幫你分擔分擔。”
年輕男人的眼神里終于有點一絲波動:“還真是什么都瞞不住您。”
祁元善笑容和煦:“都是一家人,你又有什么要瞞我的?”
夜里,祁陸陽約上景念北出來喝酒。
景家的情況不比祁家簡單,兩個在家族爭斗中泥足深陷的年輕人,或者說同病相憐的私生子,見了面沒多少高興事可以分享,坐下便開始一杯接一杯地碰著,用酒精稀釋夜色的濃黑。
“連她后爸選院長那檔子事都插手……我如果是祁元善,也會覺得不正常。”景念北搖頭,“你這人就是軟肋太多,瞻前顧后的,手腳放不開。”
“你就沒有?”
“看你指的什么了。”景念北臉上總算露出點青年人該有的生動,三分戲謔,“像你揣懷里的這種‘侄女’‘寶貝’之類的,還真沒有。女人太麻煩,越把她們當回事越麻煩。我不稀罕。”
祁陸陽扯扯領帶,笑:“你也會有自找麻煩這一天的。”
“那就以后再說,咱們現在可都是泥菩薩過江,多少還是悠著點兒吧。”
祁陸陽當然知道動用人脈幫余奉聲扛過陸晚犯事帶來的影響,會鬧出多大動靜——這可涉及到市級三甲醫院院長級別的職位調動,牽扯甚廣。
可陸晚說的沒錯,她身邊已經沒有別人了。陸瑞年年事已高,姜藍依附于人,還有個兒子需要分神照顧。余奉聲雖然小心思多,為人也不算磊落,但好歹有一定社會地位,在明面上可以讓繼女更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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