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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苓韻卻也不在意,“時間就像個沒有終點、也不會回頭的列車。而靜界,就是列車站?!彼皇质謸巫∠掳?,一手做成了個小人形狀,在桌面上走動著,“我帶著你在這站下了車,然后,我自己回到了車上。車走了,永遠沒有下一輛。”
“你就只能永遠地待在這一站、這一秒、這一個獨一無二的靜界中。沒人能回頭將你帶回車上,”抬頭看向蘇夙,“包括我。因為我只是個能打開車門的乘務員,而不是坐在駕駛室的列車長,我沒辦法讓車掉頭。”
“怎么樣,懂了嗎?哦對了,”盧苓韻拍了下手掌,“你在這兒是不會老死、不會餓死,更沒法自殺的。因為你的身體承受不了上下車時的壓力,我只帶了你的意識過來,而意識本身是不會發生任何物理變化,而在這靜止的時間內,意識也不會消亡。如果時間開始后,你的意識還沒回去的話,你的身體就該成一具行尸走肉了吧。”
摸著下巴想了想,“行尸走肉吶,其實我沒實際試過,但挺想試試的。”眼角笑出了褶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什么?”蘇夙聲音中的顫抖已經連她自己都聽得見了。
“我是誰。嗯,好問題。”盧苓韻慢慢地點了兩下頭,“第一次借宿這個身體的時候,它的原主人,叫啥來著,盧啥……啊苓韻,對對對,盧苓韻,”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她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我當時是怎么回答的來著?人老了記性不好用,”皺了皺眉頭,瞥向窗外,“啊對,我說的好像是……‘既然是你把我召喚了出來,那就由你給我起個名字吧?!Y果呢,”咯咯咯地笑出了聲,“這小孩兒你猜咋地,”又是“噗嗤”一聲,“直接嚇暈了。將身體毫無設防地給了我?!?
“所以,”將半個人?以謐爛嬪峽拷?蘇夙,“我還沒名字,要不,”瞇瞇眼,“你給我起一個?”
蘇夙往后一個踉蹌,卻一屁股撞在了董碩身上,更是被這個硬邦邦的有溫度的人體給嚇得差點飛起來。
“至于……”盧苓韻又摸著下巴想起了什么,過了一會,偏偏腦袋,好像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你剛剛還問了個啥問題來著?”
“……”蘇夙被這只會出現在影視作品中的一幕嚇得根本沒精力回答,即便盧苓韻那唬人時的詭異幽默風格又不在不經意間漏出來了。
“啊對,你問我我想要啥,對吧?”用食指敲起了桌面,“我想要什么,”放輕了聲音,“你難道不是心知肚明嗎?”
說著,盧苓韻又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蘇夙面前,硬是以強大的氣場將蘇夙壁咚到了墻角,然后用撐墻的那只手敲起了墻面,“我要,”接著身高優勢,微微彎腰湊到她耳邊,“真相?!?
蘇夙脊背一縮,渾身寒毛炸起,像個沖水了的河豚,又像個炸毛了的野貓。
“我,不是,”她結巴了起來,“不是我?!?
“哦?什么,什么不是你?”盧苓韻收回了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說是你了嗎?”
“真不是我??!”蘇夙吼了起來,“你就算再怎么逼供,也不是我??!你逼著我說了是我,又有什么用?!不是我就不是我!”
蘇夙的態度讓盧苓韻稍稍有些意外,她打算靜觀其變地轉身回到了椅子上,又翹著那標準的二郎腿,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好像自言自語似的:“這身體的主人,好像和蘇愿關系不錯。所以,該知道的,蘇愿早就告訴她了。”
“她……”蘇夙語塞。
“因此,我來,不是來問你真相是什么的。而是……”盧苓韻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突然改口,“坐?!?
蘇夙當真老老實實地坐了過去。
盧苓韻將自己的手表解下來,擺在了蘇夙面前的桌面上,指著上面的倒計時:“三個選項:要么,你用剩下的四十六分鐘,證明蘇愿在騙人,說服我你不是兇手;要么,交出揭開這無罪之證的鑰匙;要么,”微微傾身向前,“你就永遠地呆在這兒吧。”
“……”
“好了,快點決定吧。”盧苓韻雙手抱著后腦勺靠在了椅背上,“時間不等人,就算是靜止的時間,也不會等人。太困了,我先瞇一會兒,希望等我醒來的時候,能得到你的決定。”說完,還真的打了個哈欠,閉目養神了起來。
世界就這么安靜了下來,安靜到只剩下手表的倒計時,與兩人一輕一重、一慢一快的呼吸。
蘇夙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著,雖然大腦在飛速轉動著想解圍之法,可藏于本能的對于非自然現實的恐懼,使得她根本無法真正地思考。她看著盧苓韻那似乎已經睡著了的身體,起了殺意,可身體卻連靠近盧苓韻都做不到,就像是被關在了虎籠里的小貓,哪怕有著對猛虎動手的心,也沒有動手的膽。
倒計時就這么一點一點地變少著,從什么時候起,蘇夙的額頭上的劉海已經濕透了。
嘀嗒,嘀嗒,嘀嗒……
“是我!”她豁出去地吼了出來。
“哦?”盧苓韻立刻睜開雙眼站了起來,目光中沒有半點睡意。
“是我?!碧K夙又說。
盧苓韻收回手表走到了蘇夙面前,在蘇夙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做出了和進入靜界前一樣的伸手動作,并巧妙地將董碩的身影擋在了蘇夙的視線之外。
實際上,即便沒有這些小動作,此時此刻的蘇夙也是無暇顧及其他的。“是我,是我下的毒?!彼俅握f出了這句話,說著說著,竟然哭了。
“是你?”盧苓韻慢悠悠地問,“證據?”
“我……”蘇夙的眼淚弄花了她的眼,以至于沒有看見面前屏幕上重新動起的時間,“打印機,對,傳單。大學城三路和八路相交的那個十字路口,有一對老兩口開的打印店,打印五毛錢一張,復印一毛錢一張。老兩口視力不好,也不怎么會用電腦,一般都是坐在屋里打牌,在門口的打印機旁掛個微信支付二維碼,學生自己帶著電腦過去自己打印完自己付款?!?
蘇夙的語速很快,就像是生怕慢了點倒計時就會響一樣:“我就是在那兒打印傳單的,一般是半夜的時候。因為他們的打印機很老,記錄不了打印歷史,而那一整條路上都沒有監控,他們店也沒有。而且因為那店沒什么值錢的東西,所以晚上也不關門。你們不是有技術嗎?拿著傳單和打印機對照一下,應該就能確定了?!?
“但那只能證明傳單是從那臺打印機里出來的,證明不了是你打的。”盧苓韻毫不客氣地點出。
“那就手套!”蘇夙自曝起來比撒謊還順暢,“我是用實驗室的藍色手套去公園大榕樹下挖土埋東西的,挖完后手套會裝在包的外側。雖然每次回來都認真地把手套和泥清理了,但包里應該還是有殘留的泥土的!”
“但那只能證明你的包里裝過公園的土?!庇质且煌安恢朗抢溥€是熱的水。
“我……”蘇夙急了,聲音里的哭腔越來越濃,“試劑,試劑行不?!加工藥品時用到的試劑!研究中心和試劑商的聯系人是我,上半年的時候我和他們談生意,讓他們免費送了我們三盒試劑,但我沒有記錄到系統里,直接拿來自己用了。你們去聯系那個試劑商就知道了,電話號碼就在我的手機里,姓石,叫石紀商!”
“證明你假公濟私貪污腐???那不歸刑警管。”盧苓韻用的還是那氣死人不償命的聲音。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行?!”又是哭喊又是嘶吼,又是鼻涕又是淚,蘇夙已經快崩潰了。
“鐘玉?”盧苓韻淡定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鐘……”蘇夙攥緊了拳頭,甩著腦袋一聲大吼,“是!她是我直接殺的!”差點吼了盧苓韻一臉口水和淚水,“她發現了試劑商的事,又在蘇愿那個蠢貨的那兒套話得來的了一筐線索,腦補出了一大堆東西,差點就把真相猜出來了。她上個月來辦公室找過我對峙,我一下子慌了,就直接把藥放在了給她的茶里……”
“那蘇愿呢?你妹妹蘇愿呢?”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鐘玉的手稿!手稿里把她的幾十種腦補全給記下來了!那個賣了自己姐姐還毫不知情的蠢貨,竟然跑來質問我!我……我沒想讓她死的,我只是說話狠了些,想嚇唬住她,讓她將她留下的馬尾都給收拾了。我沒想到她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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