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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你完全可以想都不想就回答‘不會’,但事實上,你卻并沒有。”
許軍銳皺起了眉頭。
“因為我也被你放在了‘自變量’里,對吧?因為我并不是這個時代的普通人,做不了無關變量,對吧?我的存在和你存在一樣,都是‘可能使未來偏移的事’,對吧?又或者說,我比你,你們,更容易使未來偏移。”一連串反問后,頓了頓,“因為我的能力。”
所以說,王勝與鐘玉的事,有極大可能都是司時所為,而司時出動的最初原因,是自己。
那么,異事屋……
見許軍銳很久都沒有反應,盧苓韻直接開始了下一輪攻勢:“那如果有一件非干不可的事,被計算出會使未來偏移呢?你們會怎么做?”
許軍銳嘆了口氣,“如果那件事非做不可,又必須避免未來偏移的話,我一般會在做之前,通過干涉其他無關變量來中和自變量導致的結果。”
“也就是說,進行‘事件變更’。”盧苓韻接道。
“可以這么理解。這就好比,正常的未來是今天百里畫廊馬戲團的表演會因為某位關鍵員工家里出事而無法照常進行,但我需要阻止那位員工家里出的事情,而單純的阻止又會使表演照常,使未來大幅度改變……”
“所以你就可以在阻止員工家里出事的同時,通過損壞馬戲團設備的方式,來讓演出照樣無法進行。”盧苓韻又接道,“但是,損壞設備將會影響到一些本來不該被影響的人,好比管理設備的人會被責罵,修理設備的人需要加班之類的。”
“但這些小事不足以使未來大幅度改變,在誤差范圍內,這就足夠了,不是嗎?”許軍銳又說,“還會是說,你覺得這樣做是不對的,因為我無權干涉他人的人生?”
盧苓韻沒有吭聲,但表情卻暴露了她的想法。
“無權干涉他人人生?韻韻,”許軍銳站了起來,“你真的是這么想的嗎?人活在世上,可能‘不干涉他人的人生’嗎?就好比你今天在馬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而你的這一撞使得人家沒能趕上公交,上班遲到被辭退了,就不算做你‘干涉了他的人生’嗎?”
“使用’事件算法’與之的唯一區別,頂多是‘故意’兩個字。但僅僅是這個,能帶來什么本質上的改變嗎?只是故意與無意、知道與不知道的差別罷了,結果都一樣。為什么這小小的差別,卻讓你將事件算法歸類為了‘不正確’,卻將后者歸類為了‘正常’。”
盧苓韻咬住了嘴唇。
“韻韻吶,人就是這種能夠一葉障目的生物。”
“那異事屋……那我的能力……”盧苓韻最終還是沒能將這纏在心頭許久的東西問出來。
可許軍銳卻從她的臉上看出了那些沒出口的顧慮與想法,他拍了拍盧苓韻的肩膀:“異事屋存在的意義之一,的確是為了通過干涉無關變量來消除未來偏移,而你使用能力,也的確會在一定程度上撼動未來,但這些并不能成為你從此以后變得束手束腳的原因。”
“可……”
許軍銳打斷了她,“這個世界不虧欠你,你也不虧欠這個世界,不虧欠任何人,所以,別把啥都往自己身上背。想那么多,知道那么多,也不見得是好事,想做什么就做,障目就障目唄。你的小打小鬧,還不足以成為異事屋的麻煩。”
“……嗯,”頓了許久,又小聲說,“謝謝。”
盧苓韻就這樣,揣著比進來時更復雜的思緒,從辦公室走了出去。
看著盧苓韻離開的背影,許軍銳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彭莎說過的:“她知道的,遠比你我認為的多得多。”
韻韻吶韻韻,你還知道了些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劉慈欣的短篇小說,《鏡子》。
第51章
概率往往是個奇怪的東西,就好比你越想找什么就越找不到什么,不找了,東西反倒會突然出現在眼前。而同樣的,人也是如此,越躲著誰越不想見誰,誰就會陰魂不散地在眼前晃悠。對現在的盧苓韻來說,這陰魂不散的,就是董碩。
盧苓韻繞著董碩,是在繞著麻煩,可麻煩又怎么是繞得開的呢?即便“麻煩”本人也在極力避免著碰上盧苓韻,可老天爺卻對倆人的獨處時光喜聞樂見。這不,一個來的時間極為不巧的電梯,將兩人單獨裝在了這還不到四平方米的密閉空間里。
盧苓韻在心里已經把這警局的電梯拆了幾百遍,可臉上的表情卻還是那么的“木乃伊”。
“董隊,早啊。”她有樣學樣的,像個正規特偵隊成員似的,點點頭打了聲招呼。
“嗯……早。”董碩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并沒有想到盧苓韻會主動說話似的,寫滿了藏不住的驚訝。
難得的時間,難得的機會,董碩是想借此說些什么、問些什么的。因為這幾天來,他胡思亂想了許多后,也算是想清了。他將腦海中的亂麻整理了個遍,接近了真相卻又與之擦肩而過后,得出了個最“合理”的猜測,更是用自己的想象,給與盧苓韻相關的種種“異常”現象,找了個不違背常識的解釋。
他知道這些解釋多少有些牽強,但他卻愿意相信。因為人往往都是這樣的,在顛覆認知的東西面前,經過或長或短的懷疑與思考過程后,總是偏向于相信那個最沒有邏輯卻最符合認知的東西,而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實本身。這雖然聽起來可笑,但卻是人自我保護與保護他人的本能。
這種“保護”的本質是強大的,就好比現在,盧苓韻在董碩眼中,又變回了那個有著苦衷的命苦女大學生,而不是有著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神”。甚至連“神”這個曾被賦予了特殊意義的字眼,在董碩心里,都已經變回了那個最初的,自己的中二靈魂與盧苓韻的唬人本質的產物了。
一個有脾氣、有個性、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唬人的尖椒湯圓……
“聽說,”董碩挑起了話茬,“那個代駕司機找到了?”
“嗯?”盧苓韻愣了一下,“嗯,找到了。”點了點頭。
“用了什么方法?不是說監控只拍到了個黑白模糊背影嗎?”
“步態分析。”知道董碩在明知故問,但盧苓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了,畢竟在這棟樓里,他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蔡組長讓我們在原有的追蹤系統上追加了個以步態分析為基礎的程序。你也知道,每個人的步態都是不同的,只要有足夠的硬件設施與技術,將之巧妙用于搜查,精準度可以和指紋檢測不相上下。那個監控雖然清晰度不高而且是背影,但卻很長,將代駕司機踢著石子瞎晃悠的半個多小時都拍下來了,足夠用于分析。”
“哦?所以,人已經抓到了?”又一次明知故問。
盧苓韻瞄了董碩一眼,“好像是的,不過這個就不歸我管了。”見董碩還擺著副“請繼續”的表情,她只好又說,“嫌疑人的身份早在我昨天下班時候已經確定,宰隊他們應該是在那不就之后出了警,聽說蔡組長也跟了去。具體那人長什么樣,是個怎樣的人,我不清楚,但因為擁有相似步態的人影,大都出現在開到深夜飯店的停車場里,所以,我們當時推測,他應該是個慣偷。”
“慣偷?”董碩饒有興趣地挑起了一根眉毛,“不是個代駕嗎?”
盧苓韻又瞄了董碩一眼,這一次,眼神里毫不掩飾地帶著點嫌棄:“就是那種借著代駕職位方便的慣偷啊。瞄準深夜飯店下手,是因為在飯店待到那個時間的客人,往往都是喝的爛醉如泥了的。隨便逮住一個糊涂蛋,拿到鑰匙開上車,一路上坑蒙拐騙,等送到家時,別說能順手把錢包掏個空,說不定連銀行卡密碼都騙得到手。”
“而且這種客人往往還都不會報警,要么因為錢多不在意,要么因為愛面子不好意思,要么因為妻管嚴縮著脖子假裝啥都沒發生。就算報警了,警察也查不出什么,因為那些爛醉如泥的家伙對于前一晚發生的事,早就忘到姥姥家了。更別提深夜酒局中本身就藏著些貓膩的那種,只要酒局的事別敗露就行,誰還管個錢包鑰匙銀行卡呢。”
“那車為什么墜河?駕駛座上又為什么坐了個毫不相干的人?”董碩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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