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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類人在當時的環境中看來,念書的是最厲害的,接班的其次,且兩者一般都瞧不上第三種,覺得那就是自己和家里都沒本事的人,才會去想著干那些隨時有風險會被抓進去的“投機倒把”的事兒的,不穩定不說,社會給他們的評價還都很低。
當時的主流想法是這樣的,但是真理往往并不是掌握在大多數人手里的。后來的歷史發展也像人們證明了這一點,哪種人最后過的最慘,時間自會證明的。
也不過就是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吧,那些當初看來是家里有本事,接了父母工作的人,就會因為大型工廠的連連倒閉而大量的下崗。
而那時處在中年的他們,上有老下有小,養家的負擔不要太重。
但是,既沒文化也沒有多少別的技能,就連人際交往上也都是在工廠的封閉環境里交際的,到社會上也不知該怎么跟人打交道的他們,下崗后就更加難以找到好的工作了,甚至他們連維持基本的生活都困難,算是是真真正正的與時代脫節,下半輩子沒了保障了。
但是這時,那些讀書好的人大部分進了體制內,不愁吃喝不說,還掌握了話語權,社會地位頗高。
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第三種曾經被大家都鄙視的人,此時卻成為了撬動整個經濟體制大變革的杠桿力量。人家早早地就看準了時機,不怕丟人,有勇有謀的拼搏了幾十年,大部分都賺下了不菲的家資,為他們的下一代的發展奠定了相當堅實的基礎,整個的算是翻身做主了。
當然了,這只是基本歸類,其中具體的分類和特殊情況還有很多很多,不能就這樣簡單概括。
但是,這不同人的不同命運,也在告訴人們一個道理,那就是知識永遠是能改變命運的,即便學習可能再也無法幫助你實現階層的跨越,但是它始終是能幫一個人在社會上立足的資本,只要你有足夠的知識技能,到哪個時代都不會發愁沒有飯吃。
另外,在尊重知識的同時,也不要輕易看扁了那些有勇氣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他們或許在大部分人眼里是離經叛道的,但往往就是這樣具有超前意識,并且敢想敢干的人,才能獲得比常人更巨大的成功。
而這個社會終將淘汰掉的,自然就是那些凈等著坐享其成,不思進取的人了。
他們也許看著曾經風光,但是在自身沒有足夠的能力支撐的時候,終將淪落為社會的落伍者,被時代淘汰。
而古明妍現在看到的時機,就與這些必將被時代淘汰的落伍者有關。
之前說了,紡織廠的效益并不差,但為什么賬面上還是年年虧損,就連古建國這個工作多年的副廠長,現在想通過廠里分得一套京都的房產都如此困難?
這,自然是與廠里所獲得的效益相比,他們的負擔更大更重的原因了。
當然了,古建國同志沒能在紡織廠有福利分房,跟他另有別的房產,完全不在乎這個名額而一直退讓有關。
但是,若不是廠里確實沒有足夠多的預算能蓋出更多的住房分給職工,即便是古建國有再多的房產,不需要廠里為他解決住房問題,那也輪不上他一個副廠長把分房名額讓來讓去的不是。
一個廠里連副廠長都要出面讓福利房了,不正是也從側面說明,這個廠子現在相當的捉襟見肘嗎?
紡織廠的效益不好,主要是因為它的負擔太重了。而之所以會有這么重的負擔,則跟現在的國有企業慣來的要對廠職工的生活大包大攬的慣例有關。
一個國有工廠,它不但要負擔所有員工的工資和工廠基本運營的成本,還要管著給工人們蓋福利房,開辦托兒所、幼兒園乃至小學中學和高中,供廠子弟們免費念書。
加上職工醫院是免費給大家看病的,又有大批退休工人的退休金需要支付,而同時廠里更是接收了大批接父母班進廠的工人,還要給他們發工資,種種的算下來,你說說這廠子的負擔能不重嗎?
擱在過去,公有制獨大,廠子就是負擔再重,在只要生產出來東西就能變現的情況下,也是能負擔得起的。
但是,自打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以后,情況就不是這樣了。
市場經濟更加活躍,更加講究競爭和效率。
在人家別的工廠能提供質量更好選擇更多且更便宜的貨源的時候,你紡織廠還是固守著原來的那一套——
因為廠里的負擔重而不能給產品降價,沒有價格優勢。
因為沒有新的人才和技術引進,生產出來的還是十幾年前流行的那些東西,不符合市場潮流。
你說說,兩相對比,在有選擇的情況下,誰又會選擇這又貴又不好的東西呢?
長此以往,這樣的廠子自然就會因效益不好而被淘汰了,且還是速度相當快的那種,越是保守固執,最后死的越快。
要說紡織廠的情況其實已經是還算不錯的了,有古建國一派的改革者在不斷的做出努力,他們現在還不算是完全地被市場給淘汰了。
起碼廠里職工的工資,現在都還算按時按量的發放著呢。不像有的廠子,只能發一部分工資,讓職工不至于餓死罷了。
但即使是這樣,紡織廠也還是不可避免的因為負擔重,產生了虧損的情況。
其實能當上幾萬人大廠里領導的人,都不會是傻的,他們自然是看到了問題所在的。
只不過,人心難齊,有的領導年紀大了,就懶得再變動了,只想著熬到了時間順利退休,不耽誤自己退休后有更高的待遇可享就行。
而有的領導,則是有心改革吧,但卻因大船難轉向,有它長久的慣例存在,且還要經過更高一級政府的管理,沒法兒自己做主,便只能盡量勉力維持罷了。
而古建國,很顯然就是屬于后一種的領導。
說了這么多紡織廠現在的困境還有那片土地的巨大投資價值,兩相結合,便是于古明妍這個能在近處窺得時機的“投機者”來說,千載難逢的機會了。
想著老爸的年紀也差不多到了要退休的時候了,她是不希望老爸退休后還被返聘回去繼續為那個終將被時代淘汰的廠子嘔心瀝血的。
所以,她便想利用老爸現在這個副廠長的身份,為自己謀下紡織廠的土地的同時,也能讓老爸在最后的任職期間輕松一些,拿著自己給紡織廠的購買土地的資金,緩解員工福利的壓力,堅持到他退休的時候,再看看到時會不會有什么新的變化。
古明妍是個生意人,既然是做生意,自然就要講究戰術,不能大剌剌地隨便將自己的底牌亮給人家看,最好是能以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成果,這才是每個生意人都追求的境界不是。
回到娘家跟她老爸密談了兩個晚上自己的計劃,在古建國反復確認了女兒能給出的報價后,全然的女兒奴兼看出了大方向也不覺得紡織廠能長久的古副廠長,就在又一次的全體領導大會上,在領導們又一次就廠里入不敷出的現狀頭疼的時候,提出了,可以試著把廠里的土地賣出去,回收的資金用來維持廠子運營和養這數量龐大的職工,算是為廠子爭取一次喘息機會的提案。
古建國的提議相當的大膽,雖然現在也不乏有別的工廠,會像這樣一點點跟私人資本合作,或是售賣機器、廠房及土地的,用以維持工廠運營的情況出現。
但是,作為在艱難大環境中一向還算勉強能夠經營得下去的紡織廠,對于這方面,卻著實是沒怎么考慮過的。
經古廠長這么一提議,在座的領導,紛紛都陷入了沉思。
要想從國有工廠買土地,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且不說首先要領導們都有這樣的想法并且還需他們都達成一致就已經很難了,就是大佬們都同意了,底下還有當家作主的工人和工會呢,能不能說服這些人,還是個很大的問題。
加之國有工廠是歸政府部門監管的,工廠的集體資產中,也是有相關政府部門的股份在的。
在政企還沒有分家的年代,古明妍要想獨立的拿下土地,還得過政府的這一關,得他們簽字授權同意才行。
這一件件的都不是容易的事兒,哪里是能說干成就干成的??!
事實證明,古明妍的想法還是很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