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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就從外婆那里,知道了舅媽周曉淳的娘家其實是在京都的,舅媽是因為工作才來到了安城,后來遇到舅舅,二人結婚成家安家在此。
舅媽家里除了她父母之外,還有一個哥哥。她的父母都是京大的老教授,哥哥也是老師。
當時古明妍只感嘆這還真是真正的書香世家啊。
感嘆完她就在心里隱隱有些擔心,想著運動開始后舅媽家里會不會被牽連進去,畢竟是大知識分子家庭,且他們又是處在政治的中心。
不過她接著又想到了舅媽的工作,算是她的一大保障,剛想放下點心呢,結果就被自家外婆白敬齡接下來的話給徹底地打擊到了。
白敬齡告訴她,她的這兩位親家相當了不起,是早年留過洋的大知識分子,還是京大有名的教授。
古明妍當時聽到這些個定語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能夠猜想的到未來會發生什么了。畢竟知識分子,還是留過洋的大知識分子,想來家世也不會差,在這場運動中,算是被打擊的最為沉重的一撥人了。
但是古明妍即使知道后面可能會有的后果,她也什么都沒法做。古家可以通過把一些犯忌諱的東西藏起來并且各自盡量保持低調來躲過這場運動,那是因為古家人本身的成分和所處的階級在這個時代都是沒問題的,是硬氣的,是經得起查的。
但是像舅媽的父母這樣的,即便是早早的知道了消息又能怎樣。他們的經歷和職業就在那里擺著,誰都知道,誰都改變不了。就算自己真的不怕被人懷疑的告訴了人家問題的嚴重性,二老又能做什么呢?能為了避禍干脆躲到國外嗎?那作為他們兒女的舅媽估計更得被牽連。
所以古明妍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這件事不要發生。
可是今天,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時不時不安內疚的心好像就這樣放下了,就像另一只靴子終于落地,就像懸在頭頂的劍終于向著人刺了過來。古明妍在心里不由得嘆了一句:終歸還是發生了。
古明妍抑制不住內心的愧疚,畢竟這算是真的唯一的一個她看到了問題所在卻沒有付諸任何行動的情形了。
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畢竟她內心是不希望壞事真的發生的。這還是自運動開始以來,第一次古明妍身邊算不上特別遠的跟自家有關系的人出事情,這讓她切實的感受到了這些無比可怕的事情并沒有她想象中離自己那么遠。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命運不由人的感覺是真的很糟糕了。
要說其實古明妍不用特別的內疚不安,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對這樣的事情無能為力,盡管提前知道,但就像同樣提前知道運動會發生一樣,還是無力改變不是嗎。
而且真的說起來,她舅媽家的這場悲劇的發生不僅僅是大環境下難以避免的事情,其中的人為因素也算是最重要的主導因素了。
要說起周家二老的遭遇,那的確可算得上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了。
兩位老人算得上是這時代的大學問家了。
舅媽周曉淳的父親周老周季祥,算是學貫古今中西的大家,國學大師,曾在米國留學,在京都大學教授歷史學。
而周曉淳的母親,姓林,名叫林白,曾跟周老在米國一起留學,精通五國語言,是京大外語系的教授。
二老在京都被停職、抄/家、批/斗了一番后,現在即將被下放。
整件事情最令人感到憤怒和傷心的是,兩位老人算是被自己的親人給害了的。
因為現在的局勢本就緊張,兩位老人地位不凡,再加上都是很有名的愛國人士,早年是拒絕了國外大學的工作邀請回到國內建設祖國的。這樣的人品和經歷若不是有了切實的‘證據’,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什么事的。
二老其實已經很注意了,畢竟他們周圍的同事朋友,出事的不要太多,看得多了早就知道這些人的套路了。他們也不是傻子,任由別人搓磨,對于一些事情早就做了防范和準備的。再說了,都是有兒女的人,即使不是為了自己,也要為子女多多考慮。
委員會的人找借口上門多次,都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周家二老所謂與海外勢力勾結的罪證。
當然是不可能找到的,因為這根本就不存在。
老兩口其實是對政治風向比較敏感的人了。因為京都屬于暴風雨的中心,運動和一些消息都比安城這邊開始的要早。所以基本上在古明妍在自家忙忙叨叨防患于未然的時候,京都的一些地方就已經出現了些苗頭了。
像是京都大學這種思想重鎮,初初鬧起來的時候,陣勢不是古明妍這種只在后世看過些資料的人可以想象的出來的。
老兩口在事情發生前就已經把很多東西都處理了。家里的財物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各種的書。舍不得的太多,二人就找了個可靠的人幫著給轉移了。
委員會的人沒有翻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但是也沒有就此放棄。也不知他們是如何勾結的,又許諾了什么,二老的兒媳婦,也就是周曉淳的大嫂孫芳,不知從哪里找出了早年周老與國外友人的一封通信,她將這封信交給了委員會,說是二老通敵的罪證,并且編造了一套證詞,‘揭發’了二人的‘罪行’。
由于是家人實名舉報,而且那封信的確是周老與友人的通信。自此,二老的罪名坐實。沒有審判只有批/斗,沒有辯白只有辱罵,沒有別的證據只有抄/家。
從受人尊敬的大學老師被打成人人喊打的賣國賊。面對親人的背叛,同僚的閃躲,鄰居的落井下石,二老承受著巨大的煎熬和痛苦,家庭和事業瞬間分崩離析。
造成周家二老悲劇發生的源頭,便是二老的兒媳婦孫芳了。
要說孫芳此人家境也不錯,家里是小官之家,配上周家這樣的書香門第也算是門當戶對。她和周曉淳的哥哥周曉軍算是自由戀愛,結婚后生活的也挺不錯的,兩人還生了個兒子,名叫周天宇。
周曉軍是京電的編劇系的老師,是那種典型的文藝工作者。他對于世俗生活不太關心,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了藝術創作上,經常下工廠和鄉村體驗生活,采風取材,有時候一兩個月都不著家。
因為孫芳也有工作,兒子周天宇就由周老和林老師一手帶大。
其實要不是這場運動,這個三口之家頂多就是發生點兒柴米油鹽的小矛盾,而不至于發展到后來水火不容的仇人的地步的。
孫芳算是個比較有野心且渴望追求權力和財富的人了。
要說起來這其實也沒什么,只是個人的想法不一樣罷了。
只是可惜的是,她是在結婚后才意識到自己這一點的。
結婚前被丈夫周曉軍的儀表堂堂和滿腹才華所吸引,但這些濾鏡在婚后的柴米油鹽中很快就被消磨殆盡了。孫芳慢慢看到的是周圍的其他嫁入當官家庭的朋友們過的生活,再跟自己的一對比,難免就覺得丈夫沒權沒勢還沒錢,與她膨脹的**和野心相比,兩人這慢慢的矛盾也就出現了。
按說她的生活也沒有很差。在京都那樣的大城市里有房子有工作,生了孩子還有公婆這樣的大知識分子幫著帶,丈夫雖然沒有權勢,但對她也是著實不錯的,沒有什么大男子主義的毛病不說,家務這些都會幫忙做。
但是孫芳這樣的人吧,是不會看到自己已經得到的東西有多珍貴的,貪心和不知足是這種人的日常狀態。在丈夫這兒得不到想要的,她就把主意打到了公婆身上。
周季祥和林白能夠在當時的情況下留洋海外,盡管是公費,但兩人的家世自然是不凡的,而且能在那個時候就有這樣的見識和理想,可見也不是一般人。這樣的人想來應該是家資頗豐的。
孫芳在嫁入周家之前,就從周曉軍處了解了一些他家里的情況。知道周家父母并不是僅僅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只是拿著大學老師工資的一般知識分子家庭,兩人還是很有些家底兒的。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在哪里放著,但是按照周曉軍透露出來的意思,這應該是比不小的財產。
不得不說這也是孫芳愿意嫁給周曉軍的一個原因了。但是讓她失望的是,她以為公婆會在他們結婚的時候給出點好東西給她的,可是當時周家二老除了給兒子置辦正常的聘禮之外,并沒有另外給孫芳什么。
孫芳其實那個時候就已經慢慢開始有所不滿了,只是新婚到底是甜蜜的,這些也就不算什么了。只是后來夫妻二人矛盾越來越多,孫芳的不滿聚集,不由得就又把主意打到了公婆家產的身上。
那段時間她頻頻出入周家,言語間就是在打聽那筆財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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