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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原主奶奶人還在,她就想辦法接出來。若是死了,那她便去替原主送終。反正陸家沒了,陸承禮也無處可去。這傻子,往后只能是她的跟屁蟲。
長安反復思量,樹下的周和以盯著她也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的錯覺,這個少女越看越像姜氏的義妹。雖說見面不多,但小姜氏的容色委實叫人心驚。如今回想起來,他依稀還記得那人的模樣。
周和以之所以這般肯定,實則小姜氏是因爬他的床榻被姜氏沉得塘。他當時意識不清,卻也清晰地記下了小姜氏驚恐的求饒。然而姜氏是非要置這義妹于死地的,那種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的痛恨,他到如今都印象深刻。
不過那是姜家的家事,無論其中曲折如何,周和以都站在外人的角度冷眼旁觀了……如此,這少女到底是誰?
“常松叔去給你請大夫了,你乖乖坐著別動。”
長安端著清水過來,火紅的衣裙在晨光下格外的醒目。周和以這才注意到,少女穿著的破裙子居然是嫁衣。而后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也是同樣的朱紅。
成親兩個字,猛地涌上心頭。
“陸承禮。”長安叫他。
周和以渾身僵硬。
長安一邊擰著濕布一邊小心地措辭道,“你也看到了,家里著火,咱們要搬家了。你爹爹昨日把你交到我手中后就笑著去找你娘親了。你爹爹為了照顧你,二十多年沒去找你娘親。現在你是個大人,他說他可以放心,昨晚就走了……”
周和以眼神倏地一閃,沒作聲。
長安抓起他搭在腿上的手,清脆的嗓音帶著令人信服的篤定:“估計你娘親性子比較著急,他沒來得及跟你道別。往后,你就跟著我。知道嗎?”
“……我爹走了?”一夜沒出聲,周和以嗓音啞到不行。
“嗯。”長安替他擦手心,頭也不抬。
周和以盯著她,順勢啞著嗓子問:“那他什么時候再回來?”
“估計不回來了吧。”長安淡定地回,“你也知道你很煩,他為了養你,二十多年沒見過你娘親。接下來的日子,他會專心陪你娘親。”
“哦。”
“跟著我也不會太差,”長安換了只手,繼續替他擦,“我雖然不會像你爹爹那樣,但至少會保證你不會肚肚餓餓,也給你蜜水喝。”
周和以:“……”聽到這他也注意到少女奇怪的說話語氣,這人是當他傻子嗎?
“你乖乖的,常松叔回來,咱們在商量去哪兒。”
“哦。”
周和以地閉上眼,卻沒有睡意。額頭貼上的冰涼布料讓他神志更加清明。他控制著呼吸一長一短,像睡著,其實豎著耳朵聽四周的動靜。
長安又替他擦了會兒手心脖子,起身繼續去搜羅。私庫在哪,常松也說不上來,還得費心思去找。長安如今沒工夫,只先搜明面上能看到的,保不齊這里頭還有東西剩下。在這無親無故的古代,錢財都是立身根本。抱著蒼蠅再小也是肉的念頭,長安打算再地毯式掃蕩一遍。
院門傳來吱呀一聲長鳴,常松慌張的說話聲打破了院里的寂靜。
“李大夫,李大夫您快點兒!”常松拄著樹枝的手都磨出血,他焦急道,“我們少爺就在那邊樹下,您快去瞧瞧!”
李大夫挎著藥箱,哎嗨哎嗨地應聲兒:“莫急莫急!老朽這就來。”
兩人說著話,一前一后就進了院子。
老大夫一瞧陸家這模樣,冷不丁被唬得不輕。不過瞧著常松哭得沒了人樣兒,嘴里念叨著幾句‘作孽’,挎著箱子匆匆就去了樹下。
樹下的年輕人合著眼簾一動不動,若不出聲,瞧著倒像個正常人。
老大夫搖搖頭,也不在意地上有灰,他盤腿就地坐下就捻起周和以的手腕把起脈來。常松瘸著一條腿,眼巴巴地等在一邊。周和以按耐著沒睜眼,就聽到耳邊兩個人在說他的情況:“高熱也退了,幸虧處理得及時,倒是沒傷及根本。”
“這怕是少奶奶替少爺包扎的,”常松聽說沒傷及根本,大大松了口氣,“大夫您給仔細瞧瞧。我家少爺心智不全,疼了難受了不會說,您可得給他瞧仔細。”
“安心吧,皮外傷和頭上那點傷口不礙事。就是后背傷到了骨頭,怕是要養個三四個月,無事的。”
周和以眼皮子動了動,心中正為常松那句‘我家少爺心智不全’驚疑。就聽到老大夫呵呵一笑,說:“既然醒了就睜眼吧。大夫伯伯正好問你幾句,承禮你自個兒回伯伯話。”
李大夫自小給陸承禮看病,自然清楚他心智不全,說話也用哄孩子的口氣說道:“伯伯帶了一大袋的松子糖,承禮可得乖乖聽話呀,聽話了伯伯就都給你。”
陸承禮,也就是周和以立即被一盆冰水澆到底。
他慢吞吞睜開眼,對上一張笑開花的老臉。旁邊一個手腳燒傷的老仆抹著眼睛,巴巴地看他。周和以心中稍一思量,牽起嘴角,露出一個純澈無垢的笑來。
李大夫摸摸他的頭,沒注意到他渾身僵硬,從懷里掏出一小袋松子糖塞了一顆給周和以。
周和以接過去,以極其僵硬的姿勢咬進嘴里。
常松注意到他懨懨的臉色,只當他這是身子疼才沒精神,也沒懷疑什么:“大夫,陸家遭了難,這回怕是要勞您辛苦。”
“這說得什么話,承禮也是老朽瞧著長大的。”李大夫嘆息,手指在周和以的胳膊上點點,示意讓他坐起身。
周和以順勢坐直了身子,李大夫搖著頭就繞到他的身后。一手輕托著他的頭,一手在扒他頭發,顯然是在瞧傷口。周和以頭流了許多血,手一撥,頭發都黏在一起。李大夫手指在周和以的頭發里探,一面探一面問他疼不疼。
周和以低垂著眼簾,乖巧地問一句答一句。
……
長安轉了一圈回來,李大夫已經在洗手。
陸承禮身上的傷,李大夫都給上了藥,處理過。現如今正用著她打回來的令半桶水,邊擦拭著手指邊指著藥箱里一個小藥瓶給常松說:“那里頭是金瘡藥,你拿著。回頭擦洗干勁身子,就涂到傷口上。”
常松千恩萬謝地接過去,又沒忍住紅了眼:“李大夫對不住,這回的診金怕是要晚些時候送到您府上。陸家出了這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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