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怒不可遏,胸口劇烈起伏,面色倒緩緩平靜下來,冷笑道:“狂徒敢耳,朕不與無名之輩、將死之人計較。”
“無名之輩?”燕無恤猛一點足躍起,足蹈刀兵之上,慨然長笑:“陛下可還記得青陽子?”
“青陽子是我師父。”
這是燕無恤第一次承認,青陽子是他的師父。
他自小最討厭青陽子,因其人隨性恣情,一怒而牽連天下之人,不問而授湛盧劍意,連累他失去親人,又讓他像懷揣重寶的稚子,混跡江湖,一藏許多年。
然而此時此地,刀兵之中,心起孤注一擲之念時,眼前卻不由自主浮現了青陽子的身影。
當年,他是因為什么慷慨激昂,怒刺君王?
是否可此時的自己一樣,怒而生憤,滿溢不平,胸腔之中郁結的、困囿的、沖撞了多年的一團熱火,欲壓愈烈,愈燃愈灼。
即便他此時已沒有身懷湛盧劍意,那把劍卻好像還在胸腔之中,被血脈里熊熊戰意,激得錚錚回鳴。
塵霜中磨礪,布滿塵繭的手滾燙。胸口、腦中亦是燙的,那把火像要從喉嚨里燒出來。
燕無恤想,即便他再試圖以詩書禮節、圣賢辭章包裹自己,他始終骨子里還是個心不平,意不平,則劍不平的江湖莽夫。
刀光劍影中,執劍利刺,在猛綻出的血花之中,他聽見自己對自己的嘲笑——
“我與師父,其實是一樣的人。”
……
那邊,不可磨滅的噩夢沉疴難愈,光“青陽子”三個字便是最快的魘咒,急速將天子拖回了十年前那一天。
那一日,嗡嗡劍響徹云霄,一劍橫天而來,在鋒利的劍刃之下,王侯將相和牲畜并沒有任何區別,當死亡近在咫尺時,帝王權威尊嚴掃地。
皇帝面色大變,大喝道:“長生營護衛何在,給我拿下,立即斬殺!”
十年的時間,皇帝為防青陽子之事再演,不但銷天下神兵,燒藏武殘卷,筑撫順司,閹割江湖。還層層篩選,擇家世清白,一意效忠者,在羽林軍中筑長生營。
其中將士個個身懷絕技,均可以一敵百。
皇帝常使二十人以上于眼可及處護衛他,殿外還有八十人。
百人長生營,若天羅地網。
皇帝一聲令下,長生營守衛紛至沓來。
然而已經晚了,燕無恤修為已臻化境,更甚于當日的青陽子,在這么短的距離,世上幾乎沒有攔得住他的人。
他執著向前,每行一步,足底便留下一個血淋淋的足印,片刻時間,威嚴堂皇的安定殿,幾成了修羅場。
長生營眼見護衛不住,護衛天子要走。
他清嘯一聲,縱躍而起,劍氣如虹,罡風轉眼便罩天子之前。
皇帝大呼:“你退下,我許你萬戶侯。”
燕無恤眼風輕輕掠過,背后長生營守衛越來越多,他分明沒有見過,然而腦海中卻突然浮現了當日青陽子橫亙云霄的一劍。
那把劍,最后落到哪里去了?
它沒有刺入天子的胸膛。
而是蘇纓捧著它,嬌嬌俏俏的,仗劍要保護自己。
電光火石的關頭,一些雜亂的,毫無章法,甚至沒有邏輯可言的景象快速掠過,他手凝一柄劍氣,似掌風,又似劍刃,忽的一下猛然推出。
他刺下了青陽子十年前未能刺下的一劍。
作者有話要說: 最后還有兩章,明天放
第94章 臨軍陣大破大立
古有湛盧, 仁劍之首,劍體純金, 流以日月山河之文, 收以辭章鳳藻之鞘。
亙古以來,此劍若溫厚長者, 垂視蕓蕓眾生。
劍刃之下,帝王將相,黔首黎庶, 一視同仁,不察尊卑,只看德行。
時有諺云:“君有道,劍在側,國興旺。君無道, 劍飛棄, 國破敗。”
然而不管是在世人的傳說, 還是典籍的記載里,它都更偏于監督君王德行的禮器,而不是一把悖逆弒君的兇器。
身著龍袍的君王只看得見玄衣刺客掌向前推, 那只手分明無刃在手,他卻感到劇痛貫胸, 振動薄弱蒼老的心脈, 不由自主垂頭自視,并沒有半分傷痕,錦袍上依舊是十二章紋, 龍騰云霄,天地山川。
然而他的呼吸卻驟然緊了,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咽喉,面色紫漲的急速喘息,伸手無意識的抓著胸口的錦文,冠冕上系的青玉充耳猛地拍打在臉上。
“你竟……你敢……”
樹皮一樣褶皺松弛的脖頸劇烈顫動著,發出夾雜嘶吼的聲音。
他雙目圓瞪,不可置信的望著玄衣人,黑白分明一雙深瞳,尚因怒火迸出懾人的光。
即便瀕臨死亡,這個以鐵腕暴戾、專斷獨行著稱的君王,依舊昂然挺顱,僵直脖頸,維持著君王的氣勢和尊嚴。
然而他目中的光如煙火一綻很快就消散了,他猛然倒退,摔倒在龍椅上,后腦磕上扶手,圓睜的雙目滲出鮮紅的血,望向安定殿的大殿一角。
這一驚變,令整個安定殿內倏然之間陷入了巨大的驚惶之中,長生營守衛的動作都凝滯了,守衛中有膽子小的連手中的刀都握不住,天子猝然駕崩,若追究他們護衛不力的責任,是滿門抄斬的罪責。
無人料得到燕無恤暴起發難,會真的毫不猶豫一掌推入天子的胸膛,劫后余生的御史大夫幾人不提,孫卓陽眼珠子幾乎瞪了出來,丞相又昏倒在地,無人主持大局。
燕無恤立在龍座前,緩緩收回掌,衣袍垂落,掩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