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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應了一聲:“就照著爹爹寫的走吧。”
蘇家在京中也實結交了一些權貴,譬如蘇纓剛來白玉京的時候,阿爹就通過叔公的好友,拿到了云公子的玉佩。阿爹這次來西京,會專程上門去拜謝也是情理之中。
馬車緩緩的,停在了一壁青墻之外。
這一戶宅子,藏在長寧坊深處,綿延足有一條街長,鬧中取靜,期間有郁郁深深的蒼翠之色,牌匾上沒有寫是誰家府邸,只用了頗有隱逸道風的“清微館”三字。
驗貼的時候,家丁將燕無恤攔在了外面,道:“蘇之卿的貼,我家主人只允了她來,其余人等在外等候?!?
燕無恤略思忖,對蘇纓道:“我在外頭等,若有什么,你發個信,我就進來。”在她袖間輕輕放了什么。
蘇纓將那物攥在手里,一時想道只是和父親相見,他未免小心太過,一時又想到上次偃師師把自己綁走的事,況現在她雙目不能見,留個心眼也好。
阿曼攙扶蘇纓走進清微樓,迎面先是碧意森森的一道屏障,轉過后又是幽徑。
長寧坊的大道上,烈日暴曬,進了清微館后,草木香拂面,無風生涼,鳥鳴啼秋,隱隱還有仙鶴棲息鳴叫的呢喃。
蘇纓在道上左拐右拐的走了一會兒,已覺得背心寒沁沁生涼。
蘇纓自幼常常出入,深諳富貴人家的庭院布局,雖未眼見,卻能感覺到越走越偏。
心里微微生疑,在袖中握緊了燕無恤給的竹筒。
阿曼道:“小姐,小心前方有臺階。”
依言邁過去,近了一個更深處的小院,又提起裙裾,拾級而上,耳邊越來越安靜,連鳥叫的聲音亦聽不見了。
就在心中的不安積累到頂點的時候,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你就是蘇之卿的女兒,蘇纓吧?”
并非父親的聲音,而是另一個陌生的中年嗓音。
聽他的語氣,像是長輩,蘇纓垂下眼簾,屈身行禮,道:“是?!?
坐在堂中的,是一個約莫四十許的中年人,白面皮,高孤拐,一把青髯,溫文爾雅,他先是吩咐人看茶。
道:“我是蘇簡之的好友,也是你的長輩,受你父親所托,邀你來,再給你一個玉佩。“蘇簡之,是蘇纓叔公的名字。
蘇纓恍然大悟,父親所說的在西京最大的靠山,應當就是這個人了。
那人呵呵笑道:“聽說你在白玉京拆了撫仙樓,還是我家公子給你解的圍?”
聽他所言,蘇纓登時心下大松,原來是阿爹聽說她用過了玉佩,再給她求了一塊。
便又行禮道:“是云公子出手替我解圍,承蒙大人照料,多謝。”
又問:“大人,我阿爹也在么?”
中年人道:“他不放心你,本要來的,今早才叫人捎了口信來,說是有事耽擱了,年底再去白玉京尋你。你且把玉佩收著?!?
有個小廝抬了玉佩過來,阿曼收了,蘇纓又道了一回謝。
中年人暗中觀察蘇纓,見她行動處都有侍女攙扶,舉止遲緩,雙目呆滯,竟是個盲女。
心下納罕,出于禮貌,卻也沒有多問。
蘇纓沒見著父親,有些失落,想著家里遠在西陵,卻事無巨靡,事事為她盤算,心里又暖又酸,一時被她阿爹千里之外托人送的一塊玉佩勾起濃濃的思愁。
二人交談片刻,中年人甚是繁忙的樣子,一會兒便有一個人來傳書給她看。
蘇纓很快便出言告退,中年人與她寒暄片刻,特意叮囑道:清微館不是他的住所,是今日公務繁忙,只能在此接見蘇纓,令她千萬莫在別人那里提起這處。
若是常人,聽到這話必會猜疑:既是公務,為何會藏在私?。繛楹尾荒芡瑒e人說道?
然而蘇纓到底涉世不深,心思單純,對家中長輩的朋友十分禮貌尊敬,毫無異色的答應著走出門。
仆從在前面領路,出去的路和來的路不一樣,少了許多幽靜,更敞闊些。
再穿過一處穿堂的時候,阿曼忽然內急,想要去更衣,蘇纓只得在廊下等她。
不多時,蘇纓被一陣“砰、砰、砰“聲吸引,微微遲疑,下意識朝那邊轉過頭去。
這聲音離她很近,她能分辨出來,就在右手邊約莫十來步的位置。
每隔四、五個彈指的時間,便會撞一下。
仆從不知她眼盲,見她看著了某物,大吃一驚,忙催促她離開。
蘇纓回答他:“我眼睛看不見,需等我的侍女回來才能走?!?
仆從沒有說話,像不想管一個瞎子,便默認了。
蘇纓便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她被那聲音所吸引,臉靜靜的對著砰砰聲傳來的地方,又是疑惑,又是好奇。
清微館的擺設光是聽聲音、聞香味,就知道極為雅致精巧,令人心底生靜,肌膚生涼。
處處都能感覺到主人家別出心裁的匠心,是蘇纓極喜歡的氛圍。
因此,這聲音也來得極為突兀——這不是竹漏嘀嗒之響,也非鐘罄悅耳之鳴,并不均勻,一會兒快,一會兒又要慢一些。
她自然不會去問仆從這是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的過著自己經常見的那些玩物擺設,想要弄清楚這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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