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忽然在陳云昭身前顫巍巍跪了下來。
陳云昭大驚,伸手去扶:“老丞相,你這是做什么,我如何當得?”
岳明夷再抬起頭時,淚水已唰的流了下來,沖過溝壑縱橫的面:“五殿下,老臣一生不能匡諫君主,于社稷無功,觍居相位二十載。今實不愿見奸佞妄為,任他把持,恐有篡國之災啊!這叫……這叫我如何有臉面,到地下去見先帝,去見我岳家的列祖列宗。”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氣弱。
這是一個在強勢、任意妄為的帝王下,小心翼翼、苦苦求全二十年的老臣。
陳云昭一手扶著他,清晨的銜月居,沒有一點風,他微微昂起頭,被晨露所濕的披風,微微顫動。
……
此刻的白玉京,已是朝陽萬丈。
蘇纓感到有涼風刮在面上,和地底腥味的風不一樣,清爽,含著草木馨香的味道。她閉目輕輕嗅著,不由自主的拉下面上束的長巾,發覺眼前還是茫然的一片黑。
便問身后的燕無恤:“是天還沒有亮,還是我的眼睛還沒有好?”
霞光輕拂在她嫩白面上,將她面上細細的絨毛都照得分毫畢現。
燕無恤垂下眼看她,心微微一揪:“你的眼睛是經脈氣血之故,過兩天就好了?!鳖D了頓,加重語氣又重復了一遍:“一定會好?!?
馬蹄滴滴答答,踩在石板上。
蘇纓與燕無恤共騎一匹馬,蜷縮他懷里,聽見這話,抓著他的手,又緊了一分。
“燕……燕老二,萬一我以后就是個瞎子,該怎么辦才好。”
燕無恤將她再往懷里摟了一分,低下頭,輕聲安慰道:“不要瞎想,不會的?!?
他聲音溫和,語氣篤定,逐漸將蘇纓的緊張安撫下來。
在懷中人恢復安寧的瞬息之間,他的眼中卻掠過沉沉的陰霾,抬起頭來望向前方,嘴唇抿作了一線。
馬望太初樓的方向走,身后跟著一輛車,車中躺著從地底尋到的青陽子。
找到他時,他已睡去,也不知是昏迷、亦或是昏睡,四肢俱全,沒有受傷。
約莫一個時辰以前,左懷元接到了不知什么消息,忽然放棄抵抗,兩個派系圍繞他盤根糾結的一夜糾纏,以左懷元的下跪接旨,塵埃落定。
同時太初樓的人也在李攬洲的放行下,得以下地來迎接他們的新統領。
在太初樓的襄助下,燕無恤在李攬洲和左懷元之前離開了太玄宮。
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對身處的這盤困局,已經逐漸明朗,只是還有幾個關竅,尚想不明白。
即便當下朝陽初升,暖意遍覆于城,亦有微微涼意,升騰流動于衣袂之間。
蘇纓額發上的柔軟絨毛觸在他頸邊,她此刻乖乖不動了,拉著他的衣襟,說著悄悄話。呢喃燕語,溫軟蘭息。
她說了一會兒話,便倦極睡著了,額頭輕點肩頭,橫坐馬前,殷紅色的石榴裙覆在黑衣上,其下繡鞋金線,蓮葉尖尖。
“吁”
路到盡頭,他勒了馬。
從前騎慣了追風,嫌白玉京的馬溫吞遲鈍,現在卻覺走得太快。
“恭迎統領?!?
白柳等家侯在樓前,諸武家之子面色皆異,神情復雜的迎候他們這個才上任不久的新統領。
……
蘇纓一睡,睡了整整一日。
天明又黑,黑了又明,直到干渴將她喚醒,阿曼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扶她起來喝湯。
“小姐能看得見么?”
阿曼的聲音含著哽咽,蘇纓為了安慰她,拉著她的手柔聲道:“現在還看不見,還要依賴你啦。不過你也累不了幾日,燕老二說,我過兩日就好了?!?
聽到這名字,阿曼啐道:“都怪他,他不是厲害得天上有,地下沒有的,連你都保護不了,再不叫他燕大俠了?!?
蘇纓想起什么,問:“他人在哪里?”
阿曼憤憤的道:“和一個糟老頭子在外頭院子里呢!”
正在這時,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打斗之聲,高手過招,呼嘯來去,青陽子中氣十足的聲音炸響耳邊:“好你個小子,你哪里偷師學藝,這分明是別人的功夫,你竟然偷偷琵琶別抱!真是豈有此理,大逆不道!早知今日,老子還不如收個忘八作徒弟。”
然后便是燕無恤的聲音,冷冷淡淡,冰冰涼涼的:“誰是你徒弟?”
第74章 傳雁書西京之約
云未晏到的時候。
庭院中只有兩個人, 一個正當盛年的男子,和他對面已有傴僂之像的蒼頭老者。
青陽子神志不清, 瘋瘋癲癲, 罵罵咧咧,手暴躁的扯著臉上的布。
——因他常年在地底, 還耐不住地面強光。只透過灰色布巾看著對面的燕無恤,眼神陰郁,神態焦躁。
青陽子毫無章法的出招, 乃是他當年極富盛名的“絕云負青手”。
“扶搖而上九萬里,絕云氣,負青天”。
青陽子成名的絕云負青手,曾令山河震顫,帝王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