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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目中凜然:“你一點也不懷疑我?”
燕無恤道:“這花是我親手摘的。在屋中放了一夜,第二天天沒亮就送去了鳳鳴堂。”
云公子輕輕出了一口氣。
燕無恤又道:“我查過,清歌樓的偃家主偃師師也不見了,今天翻遍了白玉京也沒尋著她。偃家和上一任撫順司司丞高詡過從甚密,高詡是太傅孫卓陽的人。”
云公子作恍然大悟之態,忽而,又察覺到不對,問:“你如何知道的這些?”
燕無恤道:“云未晏。”
云公子頷首沉思。
他知道云未晏從前是孫卓陽扶起來的人,因他的特別引薦,才得天子圣眷,獲封二品將軍。
也明白過來,燕無恤帶著“云公子座上賓”的光環上位,在孫派看來,正是奪了他們的地盤。
難怪,燕無恤上任第一日,號稱“從來不諫白玉京”的御史也出來諫他不治行儉。
若非自己力保,太初樓統領的位置,立刻又要易人。
“你的意思是,拿走蘇統領,嫁禍于我,是孫卓陽搞的鬼?”
此計一箭雙雕,既能引燕無恤懷疑自己,埋下猜忌的種子,又能絆住燕無恤,使他惹怒天顏。
云公子蹙眉佇立。
這么顯而易見的問題,燕無恤沒有回答。他牽掛著蘇纓的安危去向,內心焦躁如焚,解釋這幾句,已是耐性而為,半晌不聽他說話,自開了門扉。
“吱——”一聲。
阿九的腦袋露在了門縫外。
云公子轉過頭,看見他。
阿九磕磕巴巴道:“公、公子,鳳凰花的花瓣我都曬好了,要裝壇了么?”
燕無恤繞過阿九,穿過庭院,翻身上馬。
云公子在后叫住了他:“燕卿。”
燕無恤回過頭。
云公子拋出一物,對他說:“我調不動禁衛軍,也調不動撫順司,唯有丞相門生、領著西京南軍衛尉的姚興懷可以用,你差人讓他領兵來,若事關蘇統領的安危,不必顧忌,盡力營救。”
躺在燕無恤掌心之中的,竟然是一枚兵符。
他沒有想到,深深的望了云公子一眼。
燕無恤也知道,云公子真名陳云昭,是天子的第五個皇子。
這些日子看在眼中,知道他作為皇子,生活并不如尋常人想象之中風光。
陳云昭處處小心,事事隱忍,朝中權柄丁點不碰。
甚至為了避嫌,將自己變作一個“江湖人”,長住白玉京的銜月居,讀書烹茶。
也唯有像他這樣,才能在當今天子垂垂老矣日漸猜疑深重的眼皮底下,仍留在京城。
而不似他的幾個兄弟,要么無故早夭,要么被遠遠發往了封地。
這樣隱忍的一個人,今日竟主動拋出巨大的把柄給了他——這哪里是區區一個兵符,而是陳云昭伙同丞相結黨的罪證。
燕無恤難掩心中的震動,收手握緊兵符,不語。
陳云昭拋出兵符后,似乎也有些猶豫,然而他終究是按下心中疑慮,展平眉頭,對燕無恤道:“孫太傅是沖著我來的,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若因我之失,至你失去心上人,我一生也難安。你……要將她好好帶回來。”
……
蘇纓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眼前浮現的是漫天匝地的織錦花紋。
迷香的效果還沒有過,她頭墜如鐵,昏昏沉沉,想要動一動自己的手臂,發現除了手指,兩條手臂皆如灌了鉛一般。
暈了太久,后頭發干。
她張張嘴,喚:“……誰在?”
又道:“我要喝水。”
聲音沙啞。
便有一人,盈盈挪步,來到了她的身邊。
將她上身扶起來,傾倒一杯茶水,舉到她的嘴邊。
蘇纓就著她的手飲水,目光移過,見到了一張曼妙風情的臉。
偃師師。
并沒有太出乎她的意料。
偃師師抿了抿唇,嘴角浮出一對笑靨:“是我,請統領作客,統領不要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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