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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朝著主位瞇著眼睛分辨。
良久良久,對著蘇纓身邊一人高的落地白瓷雙耳梅花瓶說:“拜見統領。”
蘇纓:“……”
蘇纓猶猶豫豫的,開口:“您好,我在這。”
…
一直到正午時分,蘇纓喝完了第三盞茶,吃完了一盤點心,才終于等來了所有人。
此時此刻,蘇纓對她所統領的所謂清歌樓十武家,所謂冠絕天下的教坊精武之門,滿心充斥著懷疑和不確定。
她反反復復看著朝廷給的名冊,確認沒有錯——
聶家擅舞,聶家主聶元慎是個五大三粗的大漢,令人想破了腦袋,也無法肖想他翩翩起舞的模樣。
阮家擅簫笛,阮家主阮玉星老朽不堪,走路尚且要人扶著。
偃家擅雜劇,偃家主名字原來是偃回,被用朱砂涂抹,換作了偃師師。
樓家擅管弦樂器,樓家主樓明月文弱書生模樣,提著一把胡琴,執意不進門,在鳳鳴堂前臺階上演奏得嗚嗚咽咽。
……
胡琴聲中。
蘇纓幽幽的長嘆了一口氣。
忽而明白了為何清歌樓在白玉京排名這么靠后,被扔到西北甲子坊的犄角旮旯,只負責一些教坊訓練樂伎的雜務了。
她立刻收起了晨起時要努力爭氣的雄心壯志。
正襟危坐,道:“諸位。”
“……”無人理她。
胡琴聲還在響。
有女子咯咯而笑。
花家家主花隱娘掰扯手中的一支晚春梅,將花瓣吹入奏著胡琴的樓明月發間。
蘇纓怒了,拍案而起:“諸位!”
樓明月的胡琴,便是一滯。
一股若有若無的內力,環繞在這聲音當中,旁人極難察覺,然而胡琴的琴弦最是柔韌易感,在他乍然收手之下,微微顫抖著。
樓明月怔怔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微笑,擋開身側花隱娘,收起胡琴,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的規規整整。
偃師師輕輕一拍上首打瞌睡的阮玉星,將他喚醒。呼嚕聲沒了,鳳鳴堂內總算安靜下來。
蘇纓的眼睛,已從雄心萬丈的熠熠發光,變成了滄桑萬分的湊合暗淡。
仍舊端著統領的架子,雙手交疊,嚴肅道:“今日也見了大家了,各位家主請回去罷。諸家事務繁忙。”
不可察覺的嘆了口氣,語氣里,含著看破紅塵的滄桑:“你們無事不用來找我了。”
“這怎么行?”
樓明月當即反駁。然后,掀起眼簾,慢悠悠道:“統領以為統領找來干什么吃的?我們樓下個月就和太初樓有武試,宅家也要來看的,還等著統領來安排呢。”
第45章 對往昔燕書沉影
倘若以清歌樓諸武家的實力, 對上太初樓的實力,幾乎可稱為雞蛋碰石子, 花拳繡腿撞上鋼板, 是半點勝算都沒有。
偏偏清歌樓諸家主又很是傲氣,說天子讓他們對戰最強的太初樓是對他們的看重, 必須要爭氣。
據說贏了的樓里有十個六級武勛,可享朝中俸祿,也可入朝為官。
實打實為各家子侄能爭取的利益在前, 樓明月光是提到了這個事,下面就吵得不可開交,絲毫沒有聽蘇纓“安排”的意愿。
蘇纓蔫了,抬起第四杯茶,坐觀下面吵架。
清歌樓多文人雅士, 撥弄絲竹管弦自命清高者以樓、梅、花兩家為代表, 自命清高, 嘴邊都是“彈指之間可令他灰飛煙滅”這等盲目自信的大話。
有家族淵源深不可測的,以阮、聶、樊為代表,老成持重, 謹小慎微,持著“對方隨便派出一家來就可滅我諸家”這等灰心喪氣的反對意見。
唯有偃師師一個人, 獨成一派, 專門澆冷水。一會兒奚落激進的,一會兒嘲笑謹慎的,兩邊都得罪了個遍。
她卻也渾不在意, 仿佛只是因為坐著無聊,隨意開口調笑。
大多時候,反倒將目光落在蘇纓身上。
蘇纓先是作統領的場面功夫,每個人說話的時候,她就笑一笑點點頭。應和兩句“是啊,說得對,你怎么看,正是如此”之類的場面話。
后來也笑的乏了,面上漸漸開始沒有表情。
沒有統領的應和,場面毫無變化,甚至討論得越發熱烈了。
蘇纓呆若木雞,萬般無聊下,不經意又將目光移到了偃師師面上,看到她艷麗無雙的臉龐,又似燙了一下般的,收回了視線。
這時才察覺屋中燭火已明,廊下燃氣一排熱烈的火把,不知不覺間,天色已暗。
蘇纓腹中空空,再也坐不住,拋下一句:“諸位先議,我去去就來。”飄然而去。
無人注意到他們的統領不在了,除了偃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