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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纓氣的腦袋里炸開一樣疼,對著他的背影道:“燕老二,我本是看不慣他欺男霸女,為的我自己,并不用你謝我!然而你這番作為,實在叫人寒心,世上便是你這樣的人多了,才少了許多仗義執(zhí)言,古道熱腸!我、我最不喜歡你這樣的人了!”
燕老二腳步停也不停:“多謝,我也并不需要你的喜歡?!?
“……”
蘇纓被燕老二輕描淡寫一句話堵得死死的。
她自小頗受嬌慣,父母千寵萬愛,兄弟姊妹千容萬縱,更不用說家中仆役,都是她說什么便是什么,甚少被人忤逆,毫無與人爭吵的經(jīng)驗。落得自個兒生悶氣,待覺得咽不下這口氣想繼續(xù)與他吵,走到街口卻發(fā)現(xiàn)不過才一會兒光景,燕老二身影卻已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第9章 聞仙名信芳有期
蘇纓讀過唐時話本,里面總有些神兵利器,古劍古鏡,自有靈氣,傷人無形。她原先不信有這樣的神兵利器存在,現(xiàn)下卻有些信了。
回到暫居的三十文一晚的破舊客棧中,蘇纓對著她的劍發(fā)呆。這把劍是小時候阿娘給她的,阿娘說,這是一把很厲害的劍,是高人所贈,雖然破舊,可大有來頭。
阿曼端來一個饅頭、一碗稀粥、一碟蝦鹵瓜,愁眉苦臉說道“小姐出去了一日,臂上這么多傷,才賺了五十文錢,這如何夠我們開銷?光上藥就不止了。”
蘇纓隨口道:“這有何難,你尋一件粗布衣裳來,換下我現(xiàn)在穿的,拿去當了,也許還夠我們吃幾天饅頭?!?
阿曼應了,替她跟換衣著,又將她頭上的金玉珠環(huán)取下來,攢作了一個小布包。
“明日一早,我去換了。”
蘇纓坐在桌畔,以手托腮,望著劍怔怔出著神。
燭火將劍刃照耀得森然生光。
蘇纓拿手去碰,冰冰涼涼的,沒有甚么反應。
她略納悶,執(zhí)起劍柄,起身朝放在桌上的燈輕輕一揮,帶起的細風將火苗扇熄了。
阿曼無可奈何的重又打開火折子燃起燈,燈下蘇纓的眼睛亮的嚇人,她說:“阿曼你看到了么,我的劍可以隔空滅燈?!?
阿曼用手重又煽熄了燈。“小姐,我的手也可以?!?
再度點亮,燈火下蘇纓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這一晚,不管她如何試,劍給她的回應無不在昭示著——這就是一柄普普通通的劍,由鐵打制而成,劍鞘是牛皮的皮革,因為放的年頭太久了還有些破損,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特別之處了。
她腦袋里開始反反復復想白天的場景,微小的細節(jié)在腦海中重新回放,那些憑空而起的花瓣,逐風而去的凜冽,直撲人面的狠辣,劍風吹來的方向,那個方向是……
記憶里沒有人站在那里。
然而慌亂中,余光分明瞥見了一角艷麗的裙角。
蘇纓猛地從臥榻上坐起來。
“燕老二!”
阿曼與她并頭而臥,忽被驚醒,嘟嘟噥噥道:“小姐,你喚燕二爺做什么,明日去梨花巷尋他呀?!?
蘇纓對著被子上映下來的一片月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又讓氣息緩緩吐出來,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不可能。
護院師傅說,世間一流的高手無不是憑借拳腳掌的運用與十八般武器的精妙,像這樣無物憑空,驅(qū)使花瓣傷人的,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與其相信這是隔她上有一段距離的燕老二所為,還不如相信是這劍成了精。
“他該不會是個精怪罷?!碧K纓嘟嘟噥噥,蒙頭又睡去,這一晚夢中光怪陸離,稀奇古怪,一會兒夢到在陳巴的野店中聚了一大群俠客,有衣衫翻飛翩若驚鴻使一支長劍眼中清光粼粼的女俠,有古井無波太陽穴凸起一頭稀疏干發(fā)掌如雞爪的老叟,還有精壯身材一臉橫肉揮著大刀大口吃肉的中年男人……后來,燕老二出現(xiàn)了,他身著一身紅衣長裙,艷若桃李,身后有人擊鼓,鼓點越來越急,他掌中花瓣紛飛,溫香灼灼,那花瓣環(huán)之繞之,忽然應者鼓聲,若一場雨,朝自己撲面而來。
蘇纓驚醒于一道微亮的晨曦之中,才發(fā)現(xiàn)夢中聽到的鼓聲原來是有人在敲門。
阿曼已經(jīng)不在了,該是出門當衣服首飾去了,屋里只有她一人。
被打擾了光怪陸離的夢,蘇纓起床氣十分之大,沒好氣問:“誰?”
沒有人回答,拍門的聲音板正持續(xù),恍若風吹的木棒,哐哐哐打在門上,毫無生氣。
蘇纓摸到劍,拔劍出鞘,走到門邊,透著門縫往外看,復問了句:“是誰?”
“女俠,我們家主有請。”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倒是客客氣氣。
“哪家家主?”事實上蘇纓一概不知,只是裝腔作勢地發(fā)問。
門外答:“西陵墨家?!?
竟問到了一個自己果然知道的家主,這令蘇纓有些吃驚。墨家算是她家的世交,小時候還和他們家?guī)讉€小孩一處玩耍過。不過阿娘說墨家和自家這種沒啥追求的家族不同,墨家是要當官的——世代有人當官。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一來二去,兩家關(guān)系也就遠了。
蘇纓還記得她小時候曾經(jīng)把墨家這一代孫輩的小公子乳名喚阿堯的揍過一頓,小公子鼻青臉腫地給她放過狠話:”下次見你,必十倍奉還?!?
后……就再也沒見過了。
難道是阿娘聽說過進城了托他們接我去他家住的?亦或是那叫阿堯的墨家小公子復仇來了?
滿腦袋故交情誼的蘇纓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事,那就是墨家奴仆對她的稱呼并非姓名,而是”女俠“,故此在她慷慨打開門,看到四五個五大三粗奴的仆圍上來,將她看囚犯一樣圍在中間時,腦中是充滿疑惑的。
樓下備的馬車,她拿手輕輕敲了敲,車壁灌了一層銅。
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四五個人盯著。
只差上腳鐐,拿鐵索穿琵琶骨了。
蘇纓不由得茫然自問:難道我的本事已經(jīng)到了和江洋大盜一個待遇的等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