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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錦在人前是鎮定自若灑脫輕松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有多緊張。闊別已久,當他終于站在了這塊擁有玉兒香氣的土壤上,他的心就從未平靜的跳動過。有多思念,便有多期待,就有多緊張。他的手心已經布滿冷汗。
“他進來了?!”南玉兒的聲音是忽然拔高又尖銳的,滿滿的都是不可置信,猛地抓住了宮女的手臂驚疑不定的喊道:“怎么可能進來呢?我不是說了不見他的嗎?你們沒有讓他離開嗎?”
他怎么能進來?南朝皇宮已經不再是幾年前那個溫馨的皇宮了,這里現在充滿了陰暗和骯臟,進來的人沒有幾個能全身而退的。她已經身陷囫圇,再也無法自拔了,怎么能,怎么可以讓她在乎的人在陷進來?
“奴婢已經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讓那穆云錦離開了,但卻不成想,他竟然找到了您的姨母慕容二小姐,是慕容二小姐帶著他進來的,奴婢等人攔不住啊。”宮女小心翼翼的道。
南玉兒臉色蒼白,但表情卻有一瞬間的恍惚,似喜似憂。
“公主您要見他嗎?”
南玉兒恍惚的抬起頭來,那個要字就在口中卡住,頓的她一剎那五臟六腑都在痛。
猛地抓緊了椅子扶手,緊緊的閉上眼睛,狠心道:“不見!”
“玉兒這是不見誰啊?難道連我也要被你拒之門外了?”慕容纖雪被人扶著慢悠悠的走進來,臉上帶著不喜的表情,有些埋怨的道:“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已經過了可以任性的年紀了,就算有什么不開心的,但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你這樣總是抱著過去那些不開心來過日子,活得多累啊。”
“你知道什么!”南玉兒忽然大吼一聲,情緒異常激動的等著慕容纖雪。
慕容纖雪被嚇了一跳,一驚便有些動了胎氣,臉色開始變白,扶著丫鬟的手也發緊,她的肚子已經很大,即將臨盆了,此刻便覺得肚子有些隱隱的墜痛,但她卻將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南玉兒這超乎尋常的態度上,忍痛道:“我是不知道你究竟怎么回事,但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說出來啊。就算你有些話難以啟齒不能對你父親母親說,還有我呢,小姨可以聽你說,可以幫助你啊。”
“就算你連我都不愿意說,可還有洛芷珩啊,她不是也千里迢迢的為你而來了嗎?玉兒,我還是這樣說,你真的已經不是個小孩子了,不能再任性妄為,不分好歹了。洛芷珩為了你不分晝夜的趕來,但你是怎么對她的?你真的是在為當年的事情人耿耿于懷嗎?我真的不相信我們善良的玉兒會真的如此心胸狹隘。”
“我……”南玉兒表情有一瞬間的痛苦不堪,慕容纖雪的指責,慕容纖雪的勸告,她不是聽不進去的,但脫口而出的話卻被那半隱藏在門外的人,硬生生的押回了口中,話鋒一變,南玉兒冷笑道:“你看錯我了,我就是那樣的心胸狹隘。所以請你走吧,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來操心,不用任何人來管。把你來的人也一起帶走,我不想看見一些骯臟的人。”
“南玉兒!你太過分了!”慕容纖雪厲喝道,指著南玉兒的側臉氣得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好一會才重重地怒道:“你怎么變成這樣油鹽不進?你真的要將所有對你好的人全都傷害了,傷到再也不愿意搭理你你才開心是不是?”
“對。我就是要這樣!我用不著其他人來管教我,就算你是我母親的親妹妹又能怎么樣?你沒有權利對我說教。更沒有資格隨隨便便的就帶進來一些不相干的人。”南玉兒態度強硬,冷酷的頂撞道。
慕容纖雪真的被氣得半死,呼吸急促,額頭冷汗涔涔,頻頻冷笑道:“好,當真是好。我不管你,我走可以了吧。你就自生自滅吧!”
慕容纖雪扶著丫鬟往外走,但沒走幾步,便一個踉蹌,再也走不動了,呼吸沉重,滿面痛苦,渾身哆嗦著靠在了丫鬟的身上。
丫鬟驚慌大叫道:“主子!主子!您怎么了主子?”
大殿里瞬間一片慌亂驚呼,南玉兒小臉唰地慘白,沖過去扶著慕容纖雪,驚恐的哆嗦道:“小姨!小姨你怎么了啊?都是玉兒不好,你不要生氣啊,你別嚇唬玉兒啊。”
“公主,主子這怕是要生了啊,怎么辦啊?”丫鬟畢竟見過慕容纖雪生孩子,這已經是慕容纖雪的第二個孩子了,當下便知道可能是動胎氣了,但知道了就更驚慌了,這離著生產的日子還有小半個月呢。
這這這……這是早產吧?!
“都閉上嘴!不要驚慌!”一聲低沉的男音傳來,迅速的平定了大殿中女人們驚慌失措的尖叫。
南玉兒驚慌抬頭,只見那逆光而來的男子快步走來,頎長挺拔的身子在日光中腳步霍霍生風,棱角分明的容顏緊繃著,冷冽的目光卻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便直沖著慕容纖雪而去。
南玉兒渾身血液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僵凝了,一雙通紅的眼睛再也放不下其他任何,只有一個穆云錦!
原來經年之后,再相見,才發現他們已經是闊別已久,慕然相見,卻竟然是這種混亂的場面。沒有彼此含蓄的問候,沒有彼此忐忑的目光,沒有甜蜜糾結的折磨,有的,只是他無比的冷漠與疏離。
南玉兒的眼淚瞬間便如雨而落。
穆云錦一把抓住了慕容纖雪的手臂,只覺得入手的手臂顫抖如篩,他雖然也緊張,但卻有著男人獨有的鎮定:“非常時刻,云錦只有得罪了。云錦先幫慕容小姐找個地方安穩下來吧?”
慕容纖雪卻并不拘小節,歲慘白著臉,疼痛難忍,卻還是咬牙道:“就勞煩大公子了。”
南玉兒忍住心酸,也終于回神,連忙道:“就在我這里吧,我馬上讓人去請御醫和穩婆來。”
“不用!”慕容纖雪態度強硬的打斷南玉兒的話,冷眼看她,道:“我們母子不在這礙著尊貴的公主殿下的眼了,就算是死,我們也會死到公主殿下看不到的地方。大公子,麻煩帶我們去阿珩那。”
南玉兒著急的哭道:“小姨小姨,你別和我慪氣啊,現在都什么時候了呀,究竟是和我慪氣要緊,還是你和孩子要緊啊?”
“南玉兒你別再我眼前哭,我現在看著你就他娘的滿心煩躁,看見你我都不想生了,在你這我就是能生下來我自己都他娘的想難產。”慕容纖雪暴躁的怒道。
南玉兒一臉憔悴不安。
穆云錦薄唇緊抿,終于還是控制不住的將目光看向了南玉兒,那一瞬間他沒辦法不恍惚,不心痛。他在外面等著她,只等她一句話而已,可他從不知道這個世上會有一個女人,她只不過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讓他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生不如死!
他對她所抱有的所有幻想和執著,都因為她的幾句話而瞬間出現裂痕。說不心痛是自欺欺人。他聽清楚了她的話,卻不知道這是她的心聲還是她的苦衷,穆云錦第一次懷疑他來到南朝的決定,是不是一個可笑的笑話?
南玉兒看向他的時候,穆云錦下意識的避開了她的目光,那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么樣的目光去面對南玉兒。
好不容易見到她,卻忽然發現,竟然一切都真的回不到過去了。
抱起了慕容纖雪,穆云錦緊抿薄唇,一言不發的抱著她快步離開。
南玉兒呆呆的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她才忽然被抽離了所有力氣一般的跌坐在地,失聲大哭出來。這是她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無所顧忌的大哭,撕心裂肺。
穆云錦耳力驚人,隱隱約約的聽見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心就如同刀絞一般的鈍痛著。也就是這個哭聲,讓穆云錦不可抑制的心軟。
慕容纖雪虛弱的笑道:“你心軟了嗎?聽到她那些令人討厭的話,難道你就不想狠狠的揍她一頓?”
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穆云錦加快腳步,邊走邊道:“我想到過她會有怨氣,卻不知道這股怨氣……會這么強烈濃厚。但我不會放棄她,我會親自問清楚,她究竟還愿不愿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們之間需要一個解釋和一個承諾。如果她連一個機會都不愿意給我,真的那么徹底的想要和我劃清界限,我會……成全她。”
他穆云錦,從來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糾纏不清的人。
“大哥,把人給我。”穆云訶忽然從天而降,將慕容纖雪抱住,點住了慕容纖雪身上幾處大穴,而后對穆云錦和洛芷珩道:“我先帶著她回去,火云剛好在,你們也趕快。”
“快去快去,纖雪你要堅持住啊。有我們在你就安心的生孩子就好了。”洛芷珩緊緊握著慕容纖雪的手,給她加油打氣道。
慕容纖雪虛弱一笑,眼眶濕潤。
穆云訶比他們速度都快太多,有穆云訶在,回去后還有火云夫人,一定不會有事的。洛芷珩看著穆云訶眨眼間便消失了蹤影,便拍了拍穆云錦的肩膀,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了。
穆云錦慘然一笑:“都被你們看見了吧?好笑嗎?這可能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吧。當年我種下的惡果,今天吃起來,果然是……難以入口啊。”
洛芷珩啞然道:“別灰心,我絕不相信玉兒真的會變的這么不堪。經歷了大風大浪,我們將一切都看得明白和簡單,但這風平浪靜之下才是真正的暗藏洶涌。有些事情我們想簡單著看,卻也由不得我們。我總愿意相信,今天這么反常的玉兒,也許是有我們不知道的不得不這樣的理由?”
“會嗎?”穆云錦恍惚的回頭看去,只見巍峨宮墻之中,南玉兒的宮殿早就不知不覺的隱沒在了這厚重的皇宮之中。心便有些戚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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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芷珩和穆云錦一路趕回來,穆云訶坐在外面優哉游哉的品茶,洛芷珩踹踹他小腿道:“怎么樣了?”
“還在生。火云正在努力,不過看樣子不太好。”穆云訶不緊不慢的道。
洛芷珩一聽就瞪圓了眼睛,一把奪下了他手中的茶杯,怒道:“都生死未卜了啊,你怎么還有閑心喝茶?長沒長心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