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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孩兒還是受了這種難以想象的委屈。
“和尚你好不講理!打了我們,趕明兒我們給姨丈說,讓他攆了你走!藏竹山不給你留了!”
被推到屋里頭的兩個少年攙扶著爬起來,捂著胸口干咳。
和尚的力氣很大,即使在留了力的情況下,也是讓他們吃不消的狠。
半大少年欺負女娃兒給人撞見了,還叫人提起來扔了,狠狠丟了他們面子。
這一丟面子,可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嚷嚷著。
決非冷漠地目視著兩個少年走出來。
窮山惡水之地,本性就不好的大人,自然教不出什么好娃兒。偶爾那么些懂事的孩子,自出了去,就不會回來。留下的自然是那些被周圍環境徹底同化了的。
他們不覺著欺負人有錯,也覺著借用他人權勢來欺壓人是個司空見慣的手段,大大咧咧指著和尚的鼻尖就罵:“死禿子,趕緊道歉!”
側坐在地上的央央抬起眸,瞧著那兩個人的眼神眼底一片涼意。
當著她的面罵她家和尚?真當她是死的?!
和尚從褡褳中取出自己換洗的僧袍,搭到央央身上遮擋,再轉身面對那兩個理直氣壯的少年時,和尚的眉宇中染上了一抹隆冬之時的凜冽。
“兩位施主枉顧他人意愿,對一個弱女子下手,實屬卑劣。”
他開口了。
和尚在靈堂念經的七天里,央央聽他說話已經聽了好久,本以為她已經把他聲音都記了下來,沒料想到,如今開口的和尚,他聲音就像是在風雪里遠處射來的箭,寒氣逼人,殺氣隱隱。
這不是屬于鄉野山村的人能接觸到的磅礴威壓。
那兩個少年呼吸一滯,都被和尚給嚇到了。
明明和尚說話聲音不大,甚至沒有村子里吵架時慣例的大喝,依舊讓他們從骨子里生出一種隱隱的畏懼。
一個少年還在逞強:“陳央兒愿不愿意,和你又什么關系?我說她愿意不就行了么!和尚,你今兒念完了經就該回你的藏竹山,別來管閑事!”
決非雙手合十:“施主尚在不能明辨事理的年紀,施主的長輩不能正確教導導致施主做出此等事來……貧僧不得已,只能替令父母教導施主了?!?
和尚是瞧著沾滿了檀香氣的悲天憫人,可那兩個少年是從心里打了個顫。
“喂,你想做什么?!”
決非上前一步,兩個少年退后一步,三兩下,退回到了黑黢黢的土屋室內。
而決非又看見了一些東西。
土屋里,放了一卷粗麻繩,一把剪刀,并一床和屋子里格格不入的被褥。
決非念了句佛。
他反手關上了門。
門外,央央披著決非的僧袍拍了拍灰土站起身,抬袖擦去眼角的淚水兒,手一抬,百靈落到了她的胳膊上。
“去看看里面什么情況。”
央央吩咐了下去。
百靈巴掌大的一只小鳥兒,撲騰了兩下翅膀就飛了進去,半天沒有傳出來一聲鳥叫。
不光是百靈沒聲氣兒,屋里半點動靜都沒有。和尚沒有聲音,兩個少年也沒有聲音。
過了會兒,似乎有央央略微熟悉的誦經聲音傳來。
和尚莫不是天真到給這壞到骨子里的人念經就能讓他們改善吧?
央央瞇著眼笑,如果他真的這么想,那可就太天真……也太令人心癢了。
央央起初是靠在門板上的,后來腳都酸了,索性坐在了門檻上,托腮凝望著大核桃樹發呆。
又過了許久,央央身后的門被打開了。
和尚挎著他的褡褳,單手立佛,面容平靜,眸子里不見一絲波瀾。見了央央,他似乎是有什么要說,只一猶豫,還是念了句佛。
“大師……”央央攥緊了和尚的僧袍,怯怯著,“您沒事吧?”
里面走出來了那兩個少年。
和尚看不出什么,那兩個少年和進去的時候差別大了去了。煞白著臉唇無血色,眼睛里都是驚恐,相互攙扶著,走路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他們根本不敢看決非一眼,一出來,腿一軟直接撲通一下跪在了央央面前,話都說不出來,用力給央央磕了個頭,爬起來跌跌撞撞就跑。
“貧僧無事。”
和尚想問央央,可他來時就看見了,央央不是無事,她受了極大的委屈,再遲一點,只怕造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央央抿著唇笑了,她一笑,嘴角上揚甜甜的弧度,那眉眼里都是輕松的溫柔:“太好了,我真的擔心因為我的緣故,連累大師了?!?
決非避開了央央的眼。
為什么她的眼神這么專注又充滿了信任,讓他就連對視都覺著心臟被人攥在手心里似的,難以自持。
“大師,我怕被人看見了我這樣……”央央咬著唇,苦惱著小心翼翼提出,“可否勞煩大師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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