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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說!盡渾說!你這丫頭胡謅過了!”陳家漢子心虛地大聲呵斥。
“既不相信,不若請叔公回來自己跟你們說吧。”
央央可不與他大小聲,她嘴角還帶著溫溫柔柔的弧度,寫盡嘲諷之意:“也許叔公知道真正該死的人是誰,也不一定呢。”
央央抬步直接去了最后間的堂屋。
她腳步快,陳家人還沒有注意這,她就跨過了堂屋的門檻,瞧見了左側蒲團上的和尚。
光頭的和尚閉著眼,一手里敲著木魚,一手捻著佛珠。他低低念著往生咒。
和尚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的模樣,那眉眼輪廓,乍一看像極了深冬的白梅,淡雅,又細有幽香。
他通體的出塵雅致,穿著青灰的僧袍,和世間任何一個僧人一樣,又和所有僧人都不一樣。
果真是他。
央央仗著他閉著眼看不見,放肆地打量著他。
那張臉毫無變化,唯獨周身的氣質,從萬年寒冰的冷,變成了空谷深淵的靜。
和尚一臉無欲無求的清靜,最是讓人能心生尊敬不過的出塵。
可央央只想看他臉上爬滿欲望時的脆弱。
央央身后緊緊追了過來的陳家人跨過門檻狠狠一把,直接把她摜倒在地。
“裝神弄鬼的渾丫頭!你找死!”
早就被鬼神之說弄得嚇破膽子的陳家人哪里還敢讓陳央兒招出鬼來,只要能看見堂叔的鬼,豈不是說,陳家那三口的鬼他們都看得見了?!
趁著人死了欺負人家留下來的孤女,陳家人心里一想到還會見到故去的那三人,心里直發毛,生怕陳家三鬼直接勾了他們魂,令他們也下了陰曹地府。
出手的是陳家一個堂叔,他一把把央央推到在地上,抬起手罵罵咧咧就扇了過來:“我今兒就好好教訓教訓你,看你嘴里還敢不敢帶鬼字了!”
央央體輕羸弱,被這么一撲,腰一扭轉了個方向,直接撲倒在和尚腳邊。
手肘撞地,疼得她眼角淚花一閃。低低的呻/吟如絕境小獸的悲鳴。
戴孝的麻裙少女柔弱地跌倒在和尚的腳邊,她背對著身后行兇者,滿臉都是無助的絕望。
那雙杏眸里淚水兒浸滿了眼眶,泫然欲泣。
嬌弱的女孩兒就像是叢林間最無害的幼鹿,而她身后兇神惡煞的陳家人,則是最無情不過的獵人。
木魚聲斷了。
和尚垂眸,目光落在了自己腳畔柔弱少女的身上。
掌風近到咫尺,央央渾身輕顫,絕望地閉上了眸,眼淚順著她臉頰凝結在她尖尖的下巴,滴落在和尚的僧袍上,漾開了一圈濕意。
隔著僧袍,和尚以為自己被一滴眼淚灼傷了腿。
燙得他亂了心神。
‘啪’的清脆一響,央央渾身一顫。
半天,她緩緩睜開了眼。
月牙色的僧袍擋在了央央的身前。
央央眼里的淚珠已經滾落,只剩下滿眼的璀璨亮光。
背對著她的和尚擋在了她面前,面對著粗暴的陳家人,雙手合十,垂眸不語。
陳家人粗暴的行為被打斷,眼前立著一個高個兒寬肩的和尚,那被央央刺激的燒暈了的腦袋終于冷靜了下來。
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對那妖里妖氣的陳央兒出手了!萬一真打著她了,陳家鬼來找他們算賬怎么辦!
陳家人只能看見央央的背影,那倒在地上的少女背影,落在他們眼中是張牙舞爪的魔息,陳家人幾乎能想象出來,陳央兒臉上會帶著如何蔑視的嘲諷。
“決非大師!”陳家人后面緊緊跟來的陳蝶兒,那雙眼幾乎黏在決非和尚的身上,癡癡地,臉頰泛了紅,小聲著喊。
央央撣撣衣角隨口揩去眼角淚痕,收斂了面對決非時的柔弱可欺。
她慢慢撐著蒲團坐直了身,回眸沖著那幾個陳家人微微一笑,張了張唇,做了幾個口型。
央央笑得柔柔,卻讓那出手推了她的陳家漢子毛骨悚然,渾身發涼。
“咳……大師,我那侄女不聽話,要不放在你這里聽你念念經?”陳家漢子根本不敢和央央對視,哀求似的對決非和尚說道。
胖嬸子也趕緊道:“我這侄女撞了鬼!大師您想個法子給她驅驅邪!我添您兩個錢!”
決非和尚眉目不動,似遠山濃霧看著捉摸不透。
這些兇神惡煞滿臉貪念和心虛的人,不知為了何等利益如此欺負一個少女,口中居然說起了鬼神。
“世上無鬼。”
決非雙手合十,念了一句佛。
他聲音很好聽,念經時,是古井般的波瀾不驚。說話時,那語調稍稍緩了些,聽起來有一種竹葉沙沙的寧靜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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