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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上等燕盞，你看這盞形厚而瑩白，燕絲細(xì)密，拿在手里也干爽，好燕盞。我正想著人到新伊城打聽一二，看哪里有好燕盞，七叔就送了來。”裴如玉道，“七叔也記掛著你哪。”

“還有一大包飴糖，亮晶晶的上等飴糖。”欣賞一回燕窩，白木香就放回木匣，讓小雀收起來，明天燉兩碗來吃。

“七叔一向心細(xì)。”

“我這是順帶腳，七叔主要是為了還我娘的人情。”白木香把她娘如何待七叔好的事說了，“今天我跟我娘在屋里說話，七叔肯定是聽到了。”

裴如玉說，“哪怕岳母那里是還人情，你這里也是真心關(guān)心。實(shí)話說，是不是有些別扭？覺著岳母的心都在七叔身上。”

“我才不是別扭，你沒見我娘，我就坐她眼前，她就跟看不見我似的，都是七叔長、七叔短的。”

“你不說岳母早就說要改嫁么，現(xiàn)在還沒轉(zhuǎn)過彎兒哪。”

“以前我娘相中的那些男人，可沒一個(gè)像七叔這樣讓她上心。”想到她娘以后要跟別人過日子去了，白木香就心里酸酸的有些失落，可想到裴七叔還沒句痛快話，她又覺著七叔這人沒眼光，遇著她娘這樣的好女人，還猶豫什么呀！

裴如玉好笑，拉起媳婦的手說，“你現(xiàn)在也是什么事先想到我，再想到岳母的，那你說，岳母得怎么想？”

“我娘巴不得咱倆好哪。”

“那是以前咱倆時(shí)常拌嘴，長輩自然希望咱倆能好好的過日子。如今你還是凡事都先想著我，岳母心里也得失落了。”

“不是那么說，我也想著我娘的，你也很孝順?biāo)　＿@只是多個(gè)人孝順?biāo)！?

“那以后岳母和七叔的事成了，就是多個(gè)人疼你。”裴如玉聲音溫醇好聽，“七叔就是聽到你跟岳母的話，一時(shí)間也變不出燕窩來，這必是早托人買的。七叔也知道岳母待他好，長輩們要是愿意一起過日子，咱們應(yīng)該替他們高興。你想想，晚上咱倆熱熱乎乎的一個(gè)炕頭兒睡覺，七叔岳母那里雖有小廝丫環(huán)，可那跟夫妻一樣么？”

“這個(gè)道理我能不知道？我早就說了，我娘愿意改嫁就改嫁，我可不攔著她。她現(xiàn)在可有精神頭兒了，你沒見七叔也一天比一天穿的鮮亮，以前不是灰就是黑，現(xiàn)在玉青啊、石青啊、牙白色什么的，都是鮮亮衣裳。我娘給七叔做鞋，可下功夫了。”白木香說著也不禁好笑，“他們這上年紀(jì)的人，要是動了心，也特有花樣。”

“老房子著火，來勢洶洶，燒的更猛。”

白木香哈哈大笑。

——

白木香打聽著縣里有沒有制鞋好的鞋匠，她這里常年收各項(xiàng)雜貨，因白木香給價(jià)公道，非但縣里的人愛往她這里換東西，縣外的牧民也經(jīng)常來賣各類貨品，山貨、羊毛、皮子都有，尋了個(gè)做鞋不錯(cuò)的匠人，白木香叫著她娘、窈窈一起琢磨用綿羊皮做冬靴。

白木香挺有私心，她這里今年收了張上好的熊皮，她不跟她娘說，她要放著給裴如玉做冬靴，也叫裴如玉冬天穿的暖暖的。

這也不是她偏心，裴如玉多不容易啊，每天縣里從早忙到晚，現(xiàn)在還要審案。裴如玉終于開審了，犯人是西漠州的人，但你打到月灣縣就不對了，裴縣尊斷不能坐視的。

而且，裴縣尊大公無私，王家參與斗毆的也都關(guān)牢里了，兩家的牢間就挨著。唯一不同的是，王家是本地人，王嫂子帶著妯娌姐妹的每天燉了大肉帶著熱氣騰騰的干糧去給家里男人送吃的，王家男人還能喝到香醇的奶茶。平時(shí)衙役待他們也不錯(cuò)。

楊家人也沒受虐待，只是，沒人送吃的，他們也只好吃牢飯喝涼水。至于牢飯啥樣，裴縣尊向來不喜虐待犯人，雖說是粗糧，也管飽。

就是對比王家人的伙食，楊家這伙子大戶出身險(xiǎn)沒饞出病來，尤其是那兇悍的楊婆子，還咕唧咕唧咽口水來著。

裴縣尊審案也很溫雅，一個(gè)一個(gè)的提出來審，記錄證詞，不打不罵，就是證詞有了出入，你倆就得對質(zhì)，如果誰撒了謊，裴縣尊也不生氣，他就是把你單獨(dú)關(guān)押，不讓你睡覺而已，你剛闔眼，就有旁邊十二個(gè)時(shí)辰輪班看著你的衙役把你潑醒，三天三夜不闔眼，問啥招啥，而且不說謊。

楊家人來了月灣幾遭，送禮托人說好話，那是連自家人的面兒都沒見著。待西漠州的同知大人拿著西漠知府手令過來問詢案情，裴縣尊這案子已經(jīng)干凈俐落的結(jié)好了。

人證物證口供拿出來給同知大人一看，案情清晰明白，案卷干凈整潔，一看這就是高手啊。想提人可以，先得把罰銀交了。

第77章 徐家

驚爆整個(gè)月灣縣，裴縣令開出月灣縣有史以來最巨額罰單， 五千兩！

哇！

簡直不可思議！不可想像！

月灣縣九成九九九的人這輩子怕也沒有見過五千兩的銀子是多少！哪怕月灣縣的大戶中的大戶， 家里無非有幾百頭羊罷了， 縱把羊都折算成銀錢，也沒有五千兩這樣多啊！

西漠陳同知也驚掉了下巴， 拿著附在案宗后的賠償清單的手微微發(fā)抖，說話都失了從容， 磕巴的道，“這， 這，這就是把楊家整個(gè)都砸碎了榨油，怕也不值五千兩啊，裴縣尊。”

“這筆錢，或者楊家出， 或者楊家背后的人出。”裴如玉似笑非笑， “楊家家資豪富， 家中上千頭羊， 上百頭牛，且經(jīng)營地毯生意， 王氏不過是他家不要的女人， 他家將王氏打罵走后， 立刻給兒子另娶了新伊城另一家地毯大商家徐家的姑娘。徐姑娘嫁入楊家，帶去的嫁妝就有三百頭羊五十頭牛之多。而王氏回到娘家，在織布作坊做工， 最多一月拿了二兩銀子的工錢，楊家不會為每月二兩銀子再把王氏找回去做少奶奶，讓徐氏去做妾室吧？”

“他們一來就直奔織布作坊，顯然有備而來。既是來找自己家前兒媳，也該去前親家家里，到作坊來做什么？好在我審問之后，楊家人倒是老實(shí)招了。他們消息靈通，知道我們縣近來在織布，質(zhì)地細(xì)膩，非常受胡商歡迎。也知道楊氏在作場里頗受重視，織得一手好布。而且，縣里新開了羊毛作坊，也在織地毯，非但織地毯，還有新的羊毛染料。”裴如玉道，“要說羊毛染料也不是我們縣的羊毛作坊自己家獨(dú)用，凡肯出錢買的，在我們縣，在新伊城，都能買到。楊家人說是徐家出的主意，先把王氏帶回去，讓王氏老實(shí)織布，看能不能順帶腳搶些染料。即便搶不來染料，也把王氏帶回去細(xì)細(xì)拷問，打聽出是誰配的染料，到時(shí)挖兩個(gè)配染料的師傅回去，他們非但省得出錢，還多了兩門生意。”

裴如玉感慨，“這楊徐兩家都很不傻呀。”

陳同知看過案宗，俱都有楊家人的畫押在上面，陳同知心下并不樂意管楊家的爛事，這位同知也不是吃閑飯的，來月灣縣沒幾天，也打聽到不管織布作坊還是羊毛作坊，都是裴縣尊太太的產(chǎn)業(yè)，而且，人家裴太太身懷六甲，都險(xiǎn)被楊家那一起子人給沖撞著了。

陳同知心下很有些瞧不上這楊家人，一則是壞的惡心，二是壞的低級，有這賊心，你就把事做圓滿，別出紕漏，讓人來給你們擦屁股。如今裴縣尊沒見到錢，看來是絕不肯放人的。

陳同知與楊家人無恩義，平時(shí)無非就是收受過他家送的一兩頭羊，他是第一次來月灣，這里倒是難得的熱鬧小城，如今聽聞月灣縣在收棉花，西漠那里種棉花的人家都會過來賣棉花，也有商人到西漠去收棉花的。陳同知年過四旬，在關(guān)外做同知，可知仕途尋常。他是個(gè)聰明人，雖則官職比裴如玉高，但在踏進(jìn)這小城的第一步，就收起了輕視之心。

月灣縣比西漠州的府城要略小些，但是，從油黑厚重的結(jié)實(shí)城門，到仍有修補(bǔ)痕跡的城墻，以及城中來來往挑土修路的百姓，還有絡(luò)繹不絕的商賈，城中商鋪繁多卻秩序井然，陳同知問同行的西漠州巡檢阿里甫檢，“以前倒沒聽說過月灣的名聲，離咱們州不遠(yuǎn)，卻也這樣繁華。”

阿里甫是西漠州當(dāng)?shù)厝耍蚪值纼膳詮埻勓允栈匾暰€，“我有個(gè)遠(yuǎn)房姑媽是嫁的月灣縣，今年表弟到咱們州收棉花，說如今月灣今非昔比，我還不大信，果然如此。大人有所不知，以往月灣窮的很，也是近兩年才熱鬧起來的。”

陳同知見到裴如玉時(shí)也不禁贊一聲，果然不愧狀元郎，年輕倜儻，人物風(fēng)流，再想到月灣縣的氣象，就有幾分刮目相看。狀元能說是天生會念書，出身好可以說是會投胎，但這月灣縣的變化擺在這里，就得說是人家裴縣尊的確治縣有方了。

北疆地廣人稀，氣侯不若關(guān)內(nèi)溫潤適宜居住，幾個(gè)州府城尚可，但到各縣就難免有些荒涼貧瘠之勢了。這樣熱鬧的縣城，便是關(guān)內(nèi)也不多見的。

陳同知官階雖高，年紀(jì)略長，舉手投足卻是與裴如玉平輩相交，如今看過案情，眼瞅提人是有些不易，陳同知私下給裴如玉提了個(gè)醒，“聽說徐家求到安撫使大人那里，安撫使大人給我們大人發(fā)了手令，大人方令我過來走一趟。我拿著卷宗回去交差。”

裴如玉一抱拳，“多謝大人提點(diǎn)。”

“哪里話，你心里有數(shù)便好。”陳同知并不居功，說了第二天告辭的事，因是公差，裴如玉不好多留陳同知，晚間設(shè)宴，請陳同知、阿里甫巡檢品嘗月灣當(dāng)?shù)孛朗场?

陳同知咬著月灣芝麻燒餅，吃著月灣的燉羊肉，心說，這燒餅關(guān)內(nèi)隨處可見，這燉羊肉更是北疆的傳統(tǒng)吃食，咋都成你們月灣的吃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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