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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真了不得。”
“那是。有一回我們縣城里最好的酒樓的東家,在府城吃了一道熗鍋魚覺著好吃,還特意帶店里大廚去吃了一回,偷師去了。結果,那廚子就是做不出府城酒樓的味兒。這各家有各家的手藝,都是人家廚子吃飯的功夫,可不是想偷師就能偷來的。他家那廚子學不會,這事兒叫我爹知道,我爹說,倒不用嘗,他聞一聞就該知道個七七八八了,當時就把我們縣里廚子燒魚的幾樣調料說了出來,分毫不差。那東家后來請我爹到府去吃魚,我爹帶著我帶著我娘,他吃一回就知道,我們縣的廚子做的不像,是用錯的花椒。不能用我們當地的花椒,要用蜀地的一種麻椒,做出來才對味兒。果然,叫我爹一點撥,那廚子就做的很像樣了。”白木香喝口酥油茶搖頭,“我跟我爹比差遠了。”
湯巡檢聽的直了耳朵,豎起大拇指,“可真厲害。”
“我爹這點本事,旁人看來是不錯的,可跟我祖父比就差遠了。我祖父當年是我們那一片有名的能干,人也聰明……”白木香正要講一講她祖父當年,雖然她對祖父沒什么印象,大都是從別人嘴里聽來的有關祖父的傳說,但這并不妨礙白木香自己把祖父的光輝形象完善一下。
白木香剛開個頭,就見閉目養神的裴如玉突然指了指大鍋,“好了。”
白木香嗅嗅肉香,感慨的拍拍裴如玉的肩,同湯巡檢道,“看,你們縣尊學的多快啊!”喂,沒說一聲就偷師,可得交束脩的啊。
揭開大鍋,一股臘肉饅頭的香味兒伴著熱騰騰的白色蒸氣充斥在整個帳子里,司書習慣性的先盛一碗臘肉并兩個饅頭奉給自家大人,不過,余光看到大人臉色,司書上前一步先奉給自家大奶奶。自帝都到北疆一路上,大人都是這規矩,什么東西第一碗都是要給大奶奶吃的。
湯巡檢不禁面露驚詫,畢竟,在北疆都是男人吃最好的飯食,接著是家里的男孩子,最后吃的是婦人與女孩子。但在裴如玉這里,有什么東西都先供給白木香。不過,湯巡檢想到,縣尊太太很能干,聽說縣尊太太織的布賣到新伊能賣很多錢。
小財手腳麻俐的盛了一碗肉和饅頭奉給裴如玉,裴如玉給白木香的茶碗里續上茶,讓她就著晚飯一起吃。白木香夾塊熟軟的臘羊肉咬一口,把一個饅頭遞給裴如玉,這饅頭蒸的大,她可吃不了兩個,“我瞧著,明天晚上或是后天上午就能到新伊了。”
裴如玉接過饅頭慢慢吃著,“差不多。”
白木香眼睛發亮,問湯巡檢,“老湯,你趕過新伊的大集么?”
“趕過!熱鬧極了,人非常多,新伊的貨商都會把東西擺出來,就是天有些冷,可只在太陽好,大家都會出門買過年的東西。”湯巡檢說啃著塊肥嫩的羊排叉上的肉,大胡子上沾滿亮晶晶的油星,哪怕帽子下的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也不符合白木香的審美。白木香側眸看裴如玉的俊郎面頰洗洗眼,她堅決不許裴如玉蓄須,絕對是為裴如玉的形象著想啊。
從碗里撿出幾根被肉汁浸透的干豆角放裴如玉碗里,裴如玉愛吃菜,白木香收拾東西時就帶了半口袋干豆角,煮肉時洗一洗放鍋里一起煮,被肉汁煮的軟軟的,很有滋味。
裴如玉總是把第一碗飯給她吃,她也會關心裴如玉的。裴如玉沒說什么,只是眼眸中有一種格外溫暖的神色。
大家頂著風雪趕路,吃過飯,湯巡檢安排好守夜的事,裴如玉就讓大家早些歇了。裴如玉帶著白木香、小財一個小些的帳子,剩下十來人,大家一個大帳。白木香其實有些不習慣,因為帳子小,她和裴如玉中間也沒有小炕桌能擺了。不過,裴如玉是君子,倆人在一屋時也很規矩的。
小財抱來湯婆子,給白木香塞被子里說,“姑娘你暖著些。”
裴如玉清咳一聲,“早些歇了吧。”
小財立刻就脫了外頭的皮襖皮袍,鉆被窩里去了,闔上眼的同時就發出熟睡的輕鼾聲。
“小財睡覺的速度,我都服了她。”白木香也開始脫外頭衣袍,在北疆睡覺,晚上不能穿厚衣裳,會把人凍壞。白木香睡中間,她總不好讓小財睡當中的。
裴如玉也寬衣睡下,熄了帳中燈火。
夜間外簌俱寂,卻又并非完全的寂靜,白木香聽到自天山呼嘯而來的朔風吹折草葉、刮過帳子的聲音,聽到遠處傳來的野獸的叫聲,白木香到底有些膽小,悄悄說,“裴如玉,那是不是狼在叫啊?”
“好像是。不用怕,狼怕火,我們這里升著火,但凡野獸不敢過來。”裴如玉輕聲安慰。
白木香往裴如玉那里蹭了蹭,黑暗里的西索聲被無限放大,白木香發間頸間已經清淡的木香花的香氣似乎也變得格外濃郁。裴如玉聲音溫淳,“別怕,有我在。”
白木香輕輕的嗯了一聲,不知何時就沉沉的睡了過去。裴如玉有著豪門子弟睡眠很輕的特質,在帳外的寂靜與喧囂里,剛有些睡意,就被白木香一條大腿砸醒了。裴如玉把白木香的腿給塞回被子里去,一會兒,白木香胳膊又搭裴如玉臉上了。
裴如玉心說,在家時無妨,炕燒的暖,屋子也厚實。如今在帳子里還這樣睡如何了得,他想了想,自己反正是要與木香做一輩子夫妻的,這時拘泥著把人凍病,到時還是自己心疼。裴如玉輕輕揭開兩人的被子一角,把白木香擁入自己懷里。
第53章 不同凡響
其實, 在把白木香擁入懷的那一瞬間,裴如玉立刻發現, 自己進入到一個進退兩難、無比煎熬的境地。
先前, 舅舅家一位表兄成親后, 據說每天都是一回家就扎屋里不出來,舅媽說起那位表嫂的口氣都是酸溜溜的。彼時,裴如玉還覺著, 表兄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竟陷于閨閣溫柔鄉之內, 委實可嘆。
如今,裴如玉整個身體僵硬成一根木頭, 學富五車的狀元郎手足無措, 不知該怎么辦了?也許不是不知道要怎么辦, 就是, 裴如玉忽然對自己一向自得的自制力生出了懷疑。
女孩子那柔軟的帶著香氣的身體, 那一種完全不同于白木香平時慣用的木香花香氣的另一種香氣撲面而來,幾乎能將人淹沒溺斃當中。白木香炙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胸口,一直透過肌膚燙到他的心底, 在他的心頭放了一把火,頃刻便能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裴如玉不得不在心里默念兩遍大悲咒才穩住心神, 怕白木香凍著還罷了,再不能有別的唐突,不然, 他把木香當什么了。
裴如玉整個晚上都不再有精力留心帳子外的寂靜中的喧囂, 他那淺眠的毛病也突然不藥自愈, 甚至,早起的習慣不知為什么就被打破了。這一覺,他睡的如此香甜,堅實的懷中有了一個能讓自己整顆心都充滿喜歡的人,而在這樣寒冷的夜里,兩個相依偎的人在一處,足可抵御所有嚴寒。
白木香是被熱醒的,感覺像在偎在火爐旁一樣,渾身燥熱,她想把腳下被子踢開,腳剛一動就被另一只腳夾了回去,然后,白木香迷迷糊糊、后知后覺的發現,她的確是在一個人形火爐的懷里。她枕著裴如玉的一條手臂,整個人陷在裴如玉的懷中。
白木香先是一陣心慌意亂,她此生從未與哪個男子挨的這樣近,如果是旁的人,白木香早就大叫著殺人了。可這個人是裴如玉,是她一早相中的裴如玉,白木香抑制不住的有些羞澀,然后,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得意,她磨了磨牙,惡狠狠的想著:果然逃不過本姑娘的絕世魅力吧!她就說嘛,想她當年在老家,十里八鄉不知多少小伙子心儀她,裴如玉只要眼不瞎,絕對要沉醉在她的美貌與智慧之中不能自拔的!
白木香眼珠一轉,當時就要給裴如玉兩腳把他踹醒,再跳起來質問裴如玉竟敢唐突她,最好讓裴如玉給她賠禮道歉順便答應她許多好處才是。
可是,當抬頭看到裴如玉自頸項到下骸的精致線條,自下往上是裴如玉不薄不厚的唇,高挺的鼻梁,修長的眉眼,悠長沉穩的熟睡中的呼吸。白木香就有些舍不得,裴如玉當然讓她生過不少氣,可裴如玉讓她生氣時,也沒占到什么便宜,白木香也能把裴如玉氣個半死。自從離開帝都城,裴如玉就很懂得做人了,也知道照顧她,對她娘也很尊敬。
就是一樣叫人生氣,一邊兒撩撥她親近她,一邊兒又說跟她做兄妹!
呸!
誰家兄妹一個屋睡覺啊!當她不知道裴如玉那些口是心非的鬼心眼兒哪!要不是裴如玉生了張白木香委實中意的俊臉,白木香早把他打出去了。
哎,真是俊,越看越俊。尤其在遍地大胡子的北疆,裴如玉簡直就是八百里老苞谷地里獨有的一株長青不敗、風姿綽約的箭竹啊!
就像裴如玉會在吃飯時把第一碗飯先給她,白木香出門也會帶上裴如玉喜歡吃的菜干,真正心疼一個人時,會不由自主的處處替他考慮,這個時候,整顆心都是柔軟的。
白木香盯著裴如玉的臉龐看了一會兒,決定看在裴如玉長的好的面子上就不踹醒他了,不過,兩人在一起又蓋著狼皮大被,真的太熱。白木香想先起來,結果,剛一動就被裴如玉撈了回去,大手安撫的拍著她的背,聲音里猶帶著三分睡意,“別鬧,好好睡。”
“裴如玉,你醒了?”白木香試探的問。
俊眉修目依舊闔著,嗓子里卻“嗯”了一聲。
“什么時候醒的?”白木香狐疑的望著身邊這條大尾巴狼。
“大約在你盯著哥哥看的時候。”大尾巴狼睜開一雙含笑的眼眸,黑燦燦的眼眸里沒有半點睡意,取而代之的是不假掩飾的幽深情意。白木香剛要瞪人,裴如玉的唇就落了下來,在白木香唇上一觸既分,低沉喑啞的聲音響起,“你醒了沒生氣,我想,咱倆對彼此的感覺是一樣的吧,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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