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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香完全不知道她娘為她和裴如玉的事愁去半條命,她自幼在鄉下長大,天生喜歡往外跑,讓她成天坐屋里繡花是絕對不成的。自離開帝都,白木香就一日比一日快活,尤其今天是跟裴如玉一起出來,她喜歡跟裴如玉在一起。
衙役牽了馬來,白木香問給她牽馬的那衙役,“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丁大山。”
待出門,趙巡檢帶著十來人在外侯著,還有司墨也在一畔,有個穿老羊皮襖的黑臉老漢,白木香同趙巡撿打過招呼,又問那老漢姓名,這人姓余,因臉生得黑,正應他這名,這人單名一個鐵字。聽說同余主簿是遠親,一直跟在余主簿身邊做事,對縣里田地再熟悉不過。
路上尚有薄雪未消,不過并不影響馬兒走路。
有風吹來,因穿的厚,也并不覺著冷。偶爾樹枝草尖兒上有不知名的鳥兒跳躍鳴叫,有一種棕黃羽毛黑嘴兒小鳥,這里時常見到,白木香還不知道名字。突然有一道棕黃的影子從路上躥過,白木香喊裴如玉,“裴如玉,有兔子!”
裴如玉笑,“看到了。”
“哎,可惜沒帶弓箭,不然能獵幾只兔子回去!”白木香急。
“你會弓箭?”
“我不會你會啊。”以前她就見過裴如玉和朋友出城打獵,白木香那會兒就特想跟著一起去,偏生她彼時和裴如玉半個仇家一般,誰都不理誰。那一次裴如玉帶回好些野味兒,白木香還嘴上十分嫌棄的喝了碗野雞湯。
裴如玉說,“今天先出城隨便走走,以后有空還能出來。”北疆這里野味兒多,他們來的路上就遇到過野羊野驢,還有野兔野雞之類,聽說這里還有雪豹,不過是極難見到的野物了。
“我以前也逮到過一只兔子。”白木香說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是在田里撿到的,一只母兔子正在生小兔子,我沒忍心吃它們。抱回家養了半個月,兔子們就自己打洞逃跑了。”
城外是大片的田地和原野,積雪融化后,有黃綠色的冬小麥冒出來,這種冬天的綠沒什么精神,顏色既深且暗,不過開春就能返青,五月就能收一季小麥。白木香說,“我們老家都是種小麥,這里既是種小麥,怎么還能種稻谷,我聽說稻谷都要種在水里的。”
余鐵道,“大人的職田就在河邊兒,挨水渠近,方便引水灌溉,是咱們這里為數不多能種稻谷的地界兒。”
白木香看裴如玉一眼,心里就明白了,裴如玉的職田肯定是占據了月灣縣最肥沃的土地。裴如玉沒什么特別的神色,這是必然的,職田絕不可能是貧瘠的田地。哪怕是在這貧寒的地方,官員的職田也會是貧寒里最豐美的那塊。
裴如玉雖然沒有白木香自小在鄉下的經歷,但自出城以來,他就發現,縣城東面的麥田明顯比西面更加密集整齊,如果他所料不差,剛剛那位老農說的河流,應該也在縣城以東。
白木香的視線則多是停留在縣城以東,她時不時還會跳下馬,跑到田里去,撥開凍雪,摘下手套,摸摸凍的極硬的泥土地。裴如玉問她,“看出什么來了?”
白木香翹起下巴,一幅神秘狀。
裴如玉驅馬在她身畔,說,“東邊的地比較適合種棉花?”
“棉花雖然也要雨水,實際上不怕旱,倒是地太濕潤不大好。你看這邊兒的田地,麥苗都疏疏拉拉的發黃,等明年開春雪化了,這麥苗會長的好一點,可如果這塊地真的肥沃濕潤,麥苗不會出成這個樣子。肯定是塊旱地,這種地種棉花最好了。”白木香一邊套上羊皮手套,很有經驗的說。
“少奶奶也懂種田?”余鐵平時除了在余主簿身邊幫忙,家里也有田地。
“當然懂了,我家就是在鄉下,自小種地長大的。”白木香說。
裴如玉側眸看白木香一眼,他沒忘記當初白木香同他講過,說從小沒有下過地的。面對裴如下的注目,白木香只好再解釋一句,“以前我家的田地是都賃出去的,后來織布得從收棉花桃開始干。見得多也知道了,什么樣的地適合種棉花,什么樣的地種出的棉花好,就心里有數了。”
裴如玉唇角勾出一抹笑,“還真是個行家。”
“那當然。”白木香眼梢輕揚,“但凡棉花叫我看一眼,我就知道大概什么價位。棉布叫我摸一下,我就知道織的時候用多少支紗。”
慢行約摸一個多時辰才到了職田地界兒,也遠遠的看到那冰雪覆蓋的自遠山蜿蜒而至的藍色長河,職田都在這大湖不遠,湖面被冰雪凍住,仍有白色的水鳥遠遠飛來,再遠處能看到黑色的莽原山林。余鐵介紹說,“那林子瞧著近,其實遠著哪,到那邊兒去地經過大片草場,沒固定的路。有牧民在草場放牧,也有狼,有野羊之類的野物,很不好捉。這河就叫月灣河,河里的水是從天山上流下的雪水。每年天旱灌溉都是用這河里的水。大人的職田就在這一片。”余鐵大致比劃著,“那邊兒是余主簿的四百畝,那邊兒是趙巡檢的三百畝,這里是湯巡檢的三百畝。大人們的職田都在這一塊。”
白木香愜意的雙手扣在腦后,遙望著起伏連綿的山脈,反射著陽光的透明冰雪,目及所至的湛藍色的大河,以及藍天下的大片原野與田地。
風吹來時,白木香微微瞇起眼睛,忽然說了句,“裴如玉,這就是我們的縣城啊。”
“是啊。”裴如玉駐馬在白木香身畔,望向這片土地時,眼眸里有種淡淡溫柔。
第48章 新織機
兩人早上出城,中下午的時間就回來了。
李紅梅現在神經緊繃而敏感, 追著閨女問,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沒多玩兒會?”
“娘, 跟你說是去看職田的, 正經事,不是去玩兒的。”白木香在炭盆邊兒的扶手椅坐下,伸出手烤著火, “這大冷的天, 出城風更大,可不得早些回來。又沒帶帳子吃食, 就是水囊里的水,經風一吹立刻能凍出一層浮冰。”
“哦, 那的確是要早些回來。”李紅梅問,“女婿也沒吃哪?叫女婿一起過來吃飯。”
“進門時湯巡檢說, 有一批兵器從府城押送過來。裴如玉肯定先忙那事兒,你不必擔心他, 那么大人了,還能忘了吃飯。我同司墨說了, 告訴劉牛, 用木耳黃花雞蛋做澆頭,再放一兩塊燜羊肉, 給他燒一碗熱騰騰的湯面。要是沒面條, 就做面片湯, 裴如玉愛吃這個。再盛一碗綠豆芽拌的涼菜,清爽的很。”
李紅梅欣慰,叮囑閨女,“做人媳婦,就得知道體貼男人。”
待小財把白木香的午飯端上來,李紅梅那點欣慰全都化作一口老血,險沒噴閨女臉上。小財端來的,就是黃花木耳雞蛋做澆頭的湯面,上面還有兩塊燜羊肉散發著勾人的肉香,旁邊一碟涼菜赫然就是涼拌綠豆芽。李紅梅怒,“你這不是把女婿的午飯端來吃了吧?”
“就不能我中午也吃這個!”白木香挪到小炕桌兒上吃飯。她中午想吃湯面,才順帶交待了廚下一嘴,讓裴如玉也吃這個。裴如玉現在還不是她男人,她這么關心他做什么?順帶腳吩咐一聲已經仁至義盡了。
李紅梅追過去,坐小炕桌另一畔念叨閨女,“你以后得事事以女婿為先,知道不?”
小財給自家姑娘倒了杯熱茶水放在手邊兒,李紅梅打發小財,“小財你出去玩兒吧,這里沒事了。”
待小財走了,李紅梅沉了臉,“我的話你聽到沒?”
“聽到了。我待裴如玉還不好?娘你甭成天就知道挑的不是,人家別人的親娘,只怕女婿待閨女不好。你這倒好,正好兒大相反,你不是裴如玉他娘假扮的吧?”白木香挑筷子面條,稀里呼嚕的大口吃著,顯然是餓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李紅梅終于按捺不住,問閨女,“你同我說實話,女婿到底待你如何?”
“還成吧。現在已經知道我的絕世不凡了,只是還不夠迷戀我啊。”
“你有個屁的不凡,真這么不凡,怎么女婿晚上睡書房?”李紅梅問了個冷不防,白木香險叫面條噎著,她胡亂的咽下嘴里的面,撈起茶喝兩口,擦下嘴,斜睨她娘,“娘你可真行,半宿聽我們動靜啊?”
“我還不是為你著想,都成親一年了,肚子半點動靜都無?就是女婿不急,帝都里你那刁婆婆也急的不成了!”李紅梅說閨女,“你不趁現在跟女婿關系好籠絡著他些,怎么反倒跟他分屋睡?”
“心情不好。”白木香心眼兒經她娘少說得多一萬個,她轉眼就想了個說辭,哼一聲,“你也知道以前他怎么待我的?沒正式跟我賠禮道歉,難不成就想這么糊弄著就和好?沒這么容易,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兒就不算完!”和離書難道是想寫就寫的!
李紅梅急道,“爭這長短做什么?”
“娘你知道什么,要不爭個長短,以后我還不得受欺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