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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玉抿了抿唇,“身為人夫,也不是全無錯處,木香身為人妻,也并非全無好處。咱們兩家,祖上有救命之恩。我知道木香一直擔心藍家的事,小九叔只管放心,若藍家對你們不利,祖父不會袖手。”
別以為念書多的便都是書呆子,裴如玉早早考中狀元,絕非尋常書呆能比。他這話一出,小九叔仗著厚比腳后跟的臉皮才勉強沒有紅了臉,小九叔左手無意識的摩挲著酒杯,笑,“倘只是為了藍家的事,我該將此事當做不知,或是去找老太爺,或是像木香說的,讓她同你一道去北疆了。”
“你既說木香并非全無好處,想來這也不全是客套,如玉,做夫妻是前世積的緣。木香有些口無遮攔,我倆在一起做生意時,她急了還跟我說過三兩回拆伙分家的事,等轉頭好了,又跟個好人一樣。何況你們過日子,原本不認識的倆人突然住在一處,起居走臥都能遇到,各自有各自的脾氣,偶有些瑣碎摩擦,也正常,對不對?”
小九叔這話,倒不能說不對。他與白木香之間,還真就是些小事,譬如,剛嫁過來,白木香新婚之夜就把他踹地上,讓他睡一宿木榻。譬如,白木香見丫環婆子勢利,但凡有什么東西送來院里,白木香都要把最大最好的挑走,剩下的才是裴如玉的。譬如,裴如玉彈琴她嫌吵,裴如玉吟詩她嫌酸,裴如玉寫字她說不好看,裴如玉畫畫不錯,白木香裁一角做了花樣子……
哎,我倆的確都是些小事,可我真沒少被這婆娘欺負啊。
裴如玉微微側頭,頸間露出些一道緋紅痕跡,中間帶些紫,小九叔視線頓住,裴如玉說,“前天木香勒的。”
小九叔登時漲紅臉,“我這就把這丫頭帶回去。”這可真是對不住人家裴如玉,哎,誰家娶這么個把丈夫脖子勒紅的女人受得好啊。
裴如玉倒是說,“無妨,我們拌了幾句嘴,她一時耍無賴,沒個輕重。”
“哎,哎,如玉,你這心胸,我敬你一杯。”
兩人吃了一杯酒,小九叔說起白木香小時候的事,“那時也不小了,她父親過逝時她十三,她家里沒個兄弟,父親去了,她二叔就惦記她家的青磚大瓦房,那房子你也見過,在如玉你看來,怕是會說不值一提。”
“不會,那是一家子的棲身之所,若被人奪去,木香和岳母怕要寄人籬下,生活不能周全。”裴如玉絕非不通人情,他笑了笑,“木香性子厲害,又有小九叔你相助,那位二叔怕不能得逞。”想到當初他去迎親,并未留意有這么位二叔。
“那時我剛從縣里私塾跑回家,也不過十七八歲,我爹看我不順眼,說我讀書沒出息。我雖有幫木香說話,多是木香自己往族中長輩家里一家一家的跑,說動族中長輩,又跟她二叔家吵了十來場架,才保住了房子。在鄉下,略軟弱些都過不了日子,她這性子也就養成了。如玉,木香得你擔待,她心里都明白。”小九叔誠心誠意的說。
裴如玉的眼神意味深長,他真沒看出白木香哪里明白來。小九叔也笑,“我們在外做生意,難免也要奉承交際,木香那些好聽話,張嘴就來,可那丫頭一句都沒對我說過,還常對我不滿來著。有一回把我氣的,我說你就待我跟他們一樣就行,我就愛聽好的。那丫頭硬是說看著我這張臉說不出來,放肆至極。可后來我在外跑生意,被人騙了貨,她倒是說了不好貼心話,一句沒怪我,把家里存的錢拿出來,繼續跑生意。”
裴如玉慢慢的端起酒杯抵住唇,這倒是白木香會做出的事。
小九叔說著也不禁感慨,“如玉,咱們年紀差不多,別人性情如何,我不大知道。木香就是這樣的人,她待你客氣,不一定是親近你。她待你尋常,不一定是生分疏離的意思。她就是這樣別扭的人,要我說,她喜歡你。”
一口酒嗆在喉嚨,裴如玉頭一偏,都噴在了地上。他咳嗽兩聲,可算是知道小九叔為什么做生意能發財了,這樣顛倒黑白的話,他都能說的這般情真意切。
“哎喲,這么激動,不會是被我說中心事,你也喜歡木香吧?”
瞥見小九叔玩笑的臉,裴如玉無奈,“我知道白木香有她的好,可我不能拖你們到北疆去。我這次過失極大,不是三五年能回來的。你應該也能想到,不然,祖父不會逐我出族。你們倘真與我去了北疆,可能,我會連累你們。”
小九叔立刻說,“無妨,我們原就無甚身份家私,只當下上一注。萬一你發達了,我們就跟著雞犬升天。萬一你倒霉,我們再喊冤說是被你騙了也來得及。”
“你這口氣,跟木香真是叔侄秉性。”
“說到木香,和離書的事暫且不要提,你們對彼此并無惡感,就為著些瑣碎小事,就和離,這說出去也不能叫人信服不是?”
“那小九叔幫我把和離書要回來吧。”
小九叔一下子卡了殼,“你們夫妻的事,我怎好插好。”
“您是長輩,最好插手。”
小九叔倒是想從白木香那里要回來,可白木香那性子……
唇角勾著一抹清淺笑意,裴如玉依舊那樣善解人意,他說,“白木香的性子,怕小九叔也無法。這樣吧。若是她愿意,不妨就給她收著。和離書沒有經衙門,我們尚且是夫妻。但這和離書我既是寫了,就是放她自由。若她愿意,隨時可以去衙門。如果她不愿意,依舊是我的妻子。我想,她也是這樣的想的。”
喜歡他,傾心他,這不是白木香。
握著和離書,進可攻,退可守。
這才是白木香。
第12章 木香的道理
古人為何重聯姻,從小九叔這里便能看出來。裴如玉被家族除名,仕途晦暗,白家人便能挺身而出。哪怕白家的目的并不單純,但在此時,能給予你幫助的,往往是親人。
妻族,就是這樣沒有血緣關系,卻非常重要的存在。
白家只尋常之人猶是如此,可想而知一個顯赫妻族能帶給人多少幫助。
小九叔與裴如玉本就年紀相仿,即便小九叔輩份高些,他又不是拿捏著長輩架子的迂腐人,反有些兄長的意思。裴如玉為人并不難相處,兩人早便能說到一處,故,這頓酒吃下來,白家人隨裴如玉到北疆的事也就定了。酒食之后,小九叔單純找白木香念叨了幾句,主要是勸白木香溫柔些,尤其勒裴如玉脖子的事,小九叔說了,再有這事定叫白木香好看!
簡直不像話,還敢動手了!
白木香翻著白眼聽完小九叔的嘮叨,最后才聽到一句有用的,“去北疆的事,我同如玉說好了,我回去就打點路上車馬,你們這里把行禮備好就成,別的無需擔心。”
要說沒松口氣是假的,白木香也是決定要與裴如玉一起去北疆的,不然留在帝都就是任藍家魚肉。可她前天剛把裴如玉勒個半死,倆人還拌了嘴,白木香不想先提此事,以免跌面子。如今小九叔談妥,那再好不過。白木香把碗醒酒湯遞給小九叔,“沒白吃酒,還是說了些有用的。”
小九叔接過醒酒湯,一邊說,“如玉也吃了酒,給他送一碗去。”
“這不用我操心,他身邊丫環周全的不得了。”
“要是什么都靠丫環,娶媳婦做什么?”
“我們這不都那啥了?”
“沒去衙門,就是夫妻。既是夫妻,該你擔的責任你就要擔。你別成天挑剔如玉這里不好那里不好,他哪回見了我都彬彬有禮,你呢?你待他的態度,對得起人家對我的這份客氣么?”
白木香給小九叔念叨的頭疼,說他,“你比我娘還嘮叨。”吩咐小財,“給裴如玉送碗醒酒湯去,多放些老陳醋,好好酸一下他。”
“你這也是為人妻該說的話!”
小九叔瞪白木香,小財已是腿腳俐落的去送醒酒湯了。待小九叔一口將醒酒湯喝完,天色也不早了,遂走身告辭。裴如玉還過來送了送,他一向有禮,以前都是送到二門口,此次依舊如此。
小九叔在二門外請小夫妻止步,自行離去。
夜幕四合。
一彎白色的月牙掛在幽藍夜幕,風有些涼,不知哪里吹來的淡淡的草木香,伴著傍晚的濕潤涼意襲來,白木香冷不防打了個噴嚏。裴如玉看她連帶披風都沒穿,無奈解下披風遞給白木香,白木香眼珠子瞪老大,瞪著裴如玉,“干嘛讓我幫你拿衣裳!”
這不識好人心的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