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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道:“是的,后院里兩個丫鬟是安毅侯府出身,她們服侍了殿下多年。殿下顧念著主仆情誼,便把她們一道帶走了。”
李皇后剛想說安毅侯府的世子夫婦都上不得臺面,更別說是他們府里的下人。不過宋瑤提到是楚承昭做的主,李皇后也不好說什么了,又聽她接著道:“后頭承蒙身上體恤,賞賜了一些人入府。兩個大丫鬟玉珠和玉容,行事最是妥當穩重不過,管著其他丫鬟婆子的,倒是幫了妾身不少的忙,偌大個府里,都讓她們治理得井井有條。”
宋瑤提完楚承昭,又把話頭賺到了永平帝身上。她把玉珠和玉容一通夸,就是不想讓李皇后在接著這個話說安排別的人入府。反正玉珠和玉容雖然不能進屋近身伺候,但確實是領著一等丫鬟的份例,管著后院其他雜事,她雖有夸張,卻沒有故意說謊。便是李皇后讓人去查,她也是不怕的。
所以她話里話外的就把自己摘了個干凈,張口就提楚承昭和永平帝,凡事都是他們的意思。她不過是個做不了主的。
她這么一說,李皇后后頭準備的話也不好說了。
侯府的丫鬟是楚承昭堅持要用的,其他人是永平帝賞下來的,她要是再說怕下人照顧不周,再指派別的人過去,就好似和他們打擂臺了一般。
李皇后不由探究地打量了宋瑤一番。
宋瑤警惕穿的是側妃的服制,立領大擺的款式越發顯得她身形窈窕,身體的曲線在這種并不顯身形的衣裙下仍然顯得玲瓏有致。她眉毛細長,杏眼桃腮,提到孩子們的時候柔情無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越發顯得動人。
這怎么看,都是個樣貌出眾、沒什么心計的模樣。而且就她打聽的消息來看,這宋瑤被寡母帶著在市井混跡了十七年,在兩淮案子爆發之前,她的經歷很是簡單。照理說沒經受過好的教育,又沒經歷過什么事兒,應該也談不上什么會籌謀。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這宋側妃不僅樣子好,還是個心理有成算的?而不是她想的那種以色侍人的草包美人?
李皇后唇角的笑淡了,她垂下眼睛沉吟。
本以為宋瑤是個好拿捏得,她敲打幾句,趁著過年把連翹送過去伺候,也算是了解一樁事——連翹雖然是宮女,但在她身邊長大,到底也是有幾分情分的。之前她被楚承昭剩在了宮里,不到半天,闔宮上下就都知道她被退回來了。
連翹也沒和李皇后抱怨哭訴,只是一日比一日地消瘦下去,都快瘦脫相了。
李皇后看著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著她以后能不能得到楚承昭的青睞,得看她自己造化,只把她送出去,不再叫她在宮里受閑言碎語了。
如今打了幾句機鋒,宋瑤非但沒有順著她的話說,還把楚承昭和永平帝搬了出來,四兩撥千斤,倒叫她不好說下去了。而且宋瑤若是個好拿捏的便罷了,如今看著心有成算,怕是連翹就算過去了,不得好日子是一方面,指不定宋瑤會給楚承昭吹什么枕頭風。
比起連翹,李皇后自然是更在乎和楚承昭這來之不易的祖孫情分。
李皇后也有心問問楚承昭的婚事——之前永平帝和她商量過,想給他指英國公府的姑娘。她自然是樂意的,也答應會出面說項。可后來永平帝又和她說這件事先壓著,過完年再具體商議。
她不明白為什么好端端的婚事要押后,但她和永平帝這些年遠了,也談不上什么夫妻情分了,許多話都不好直接說了。便只能把疑問壓在心底。
今日她也想探探宋瑤的口風,只是現下又不想了——一來是本就擔心走漏消息。今日宮里來了那么些個內外命婦,現下都在偏殿里坐著,叫人知道了只言片語的,只怕又要鬧得滿城風雨。二來則是她確實有些摸不清宋瑤了,怕她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李皇后想著事情的時候,宋瑤也垂著眼睛,老老實實地不出聲,也不亂動。
靜坐了一刻鐘后,李皇后道:“你們過得好就成。我身子乏了,你自去吧。”
宋瑤起身應了一聲‘是’,隨著宮女出去了。
出了正殿,宮女把她引到了一處偏殿。
坤寧宮有偏殿好幾間,但每間偏殿也都不大,不可能容納所有命婦。所以是按著品級和圈子來劃分,一個偏殿只容納十幾、二十人這樣。
像宋瑤現在被帶過去的,里頭就是皇子妃和她們帶來的姑娘還有兒媳婦所在的地方。
宋瑤看著幾位皇子妃正頗有興致地聊著天,就找了個離炭盆近的角落坐了。
宋瑤眼睛沒有焦距地呆坐了一會兒,總算是平復了劇烈的心跳。
天知道,她剛才都要嚇死了!心都像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一樣!
李皇后雖然沒有為難她,但她身上的那種氣度、威壓和若有所指的話,無一不讓她倍感壓力。
她當然說不出那種四兩撥千斤的話,今天能應對下來,完全是來之前楚承昭和周嬤嬤都給她惡補了!
他們教的,讓宋瑤把姿態放低,只裝成在府里什么事都不管,都不會,只照看著孩子的樣子。李皇后說什么,她都不要應,張口閉口提楚承昭就行,要是遇到對的上的,就提永平帝。要是再不成,就裝傻做聽不懂。
宋瑤當時還聽得一知半解的,只把他們的話記在心里,今天李皇后問話的時候,她突然福至心靈,居然知道怎么應對了。
宋瑤把之前李皇后和她說的話在腦子里反復回憶了幾遍,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說錯什么,總算是放下心來。
她正出著神,冷不丁的手上一暖,一個鎏金百花香爐掐絲琺瑯手爐放到了她的手里。
宋瑤抬頭一瞧,嘉平縣主正嘴角噙著笑意看她。
“怎么一個人坐在這里發呆?”嘉平縣主在她身旁坐下,她身邊的宮人重新拿了個手爐遞到了她手里。
不同于宋瑤的小心翼翼和拘謹,嘉平限制顯得很是隨意。在椅子上坐著并沒有挺直身子,更沒有講究地只坐一半,而后靠在椅背上,就在像自己家里一般閑適。只是這舉動讓旁人做了則容易顯得舉止不當,在她身上,卻是一派慵懶嫵媚的風采。
宋瑤道了聲謝,又道:“今日起的早了,這會兒腦子還有些懵。”
嘉平縣主點了點頭,“確實,這天氣實在糟糕,一大早出了門就喝了一肚子冷風。”
他們閑聊了幾句,幾個皇子妃都站起了身。
宋瑤不明就里,也跟著站了起來。
嘉平縣主沒有動,只是轉過臉看向她們。
二皇子妃就道:“聽宮人說御花園里有幾株梅花開的極好,我們準備去瞧瞧。嘉平,你可要一道來?”
嘉平縣主搖了搖頭,只說天氣太凍,她不想動。
二皇子妃也沒有見怪,又笑盈盈地詢問宋瑤。
宋瑤當然不去,楚承昭和周嬤嬤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亂跑的,坤寧宮里有李皇后坐陣,還是安全的。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跟著幾個和自家不對付的皇子妃去御花園?
“妾身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就不出去了。”宋瑤歉然地福了福身。
二皇子妃幾個也沒有多言,帶著自家的姑娘和媳婦們,相攜而去。
宋瑤看著她們迅速離開的背影,心里也很納悶。
怎么就這么簡單就給打發了?難道是她這驚弓之鳥想多了,她們不是要借機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