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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 主屋里的人都散了, 楚承昭和宋瑤獨處的時候, 就有些心猿意馬。
正動手動腳的時候,初十在外間道:“殿下,宮里來人了, 說圣上傳喚您呢。”
今日是他第一次以皇孫身份宴請皇室和勛貴,永平帝要問一問,也在情理之中。楚承昭無奈, 只得更衣穿戴好了,隨著宮人匆匆入宮。
宋瑤看他不怎么高興, 便殷勤地給他選簪子,戴腰帶。
兩人既說好了只有彼此地過,她也不是真的要憋壞她。
只是真的就那么不湊巧,老是被其他事情打斷, 之前是懷遠, 后頭是她勤學規矩和背書人脈, 累的實在沒興致。現在居然連皇帝都湊巧派人來了, 可算是一波三折了。
楚承昭看她乖巧, 臨走之前還背著人偷偷捏了捏她的臉頰,在她耳邊說:“等爺回來,好好收拾你!”
惹得宋瑤又是一陣臉紅, 把他推出了門外。
他走的時候天色已經快黑了,宋瑤等了半個多時辰,見他還沒有回來,就讓人擺了膳,和趙頤寧一起吃了。
飯后,宋瑤已經困得呵欠連天,只是還是想等一等他,就在炕上抱著孩子逗弄。
等把兩個孩子都累困了,楚承昭卻還沒有回來,她就讓人把孩子抱了下去,自己拿了針線做。
周嬤嬤進來了好幾趟,勸她早些休息。
宋瑤說沒事的,反正她之后就沒什么事了,今天入睡晚,明日白天再補覺也是一樣。
周嬤嬤自然樂得見他們小兩口要好,叮囑了宋瑤不要太晚,便也自去歇下了。
…………
臘月前的天氣,已經是冷的十分厲害了。
夜間起了風,楚承昭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瑟瑟涼意。
寶慶公公親自打著燈籠送他出宮,路上感覺到了天隱隱要下雪的樣子,寶慶公公忍不住勸道:“殿下今日還是在宮里歇下吧,這萬一一會兒下起雪來,路就不好走了。”
楚承昭笑著搖了搖頭,道:“盛園離皇宮近,我回去也不到兩刻鐘,便不再麻煩大伴收拾屋子了。”
皇宮里收拾屋子其實并不麻煩,甚至連寶慶公公都不用動手,吩咐下去,自有一堆宮人立刻就能收拾好。寶慶公公聽他這么說,也就知道了他確實是不想留宿在外頭,便不再多勸。
兩人一前一后地沿著青石磚路慢慢地走,一直到隱隱能看到宮門口了,寶慶公公還是忍不住勸道:“殿下,您聽一聽圣上的話吧,他終歸是為了你好的。”
今夜永平帝召見楚承昭,一來是為了詢問喬遷宴是否順利,二來則是提起了他的親事。
永平帝想把忠國公世子的嫡女,許給楚承昭當正妃。
忠國公是李皇后的親哥哥,也就是楚承昭的舅公。他和楚承昭的關系本就非比尋常。
但到底楚承昭根基太淺了,說難聽點,雖然有著血緣關系,但他們多年來都沒有作為親戚走動過,跟陌生人也沒兩樣。忠國公又是個有成算的,隆讓太子去了這么多年,他一直保持中立,未曾站隊。到了現在,他越發老邁了,也越發穩健了,若不是不加固他和楚承昭的關系,怕是忠國公府也不會輕易改變離自己中立的立場。
這門親事若是能成,則徹底將忠國公府拉進了楚承昭的陣營,成為了他的派系。
忠國公府毅力朝堂數十年,人脈關系自不必說,屆時能為楚承昭提供的助益可想而知。而且世子家的那個嫡姑娘,永平帝多方考察過了,樣貌、才情、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他和李皇后商量過后,兩人都覺得可行,李皇后也愿意放低身份,去求一求自己的親大哥,促成這門親事。
李皇后和忠國公兄妹情深,有她出面說項,自然是有幾分把握的。
萬事俱備,只差東風,永平帝便同楚承昭提了這件事,好讓他提前做些準備。
沒想到永平帝盤算得好好的,楚承昭卻一口回絕了。
永平帝猜著她是估計盛園的側妃和兩個出世不久的孩子,便放低身段,只如尋常人家的祖父一般勸他。
“承昭,你可是要成大事的人,如今可不是你感情用事的時候。如今你孤立無援,皇祖父老了,你皇祖母也老了。前幾日天冷,我這不中用的身體染了風寒,到如今身上也不見好。你皇祖母更是這些年來都過得清苦,身子差了,眼睛也不好了。我們并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從前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叔叔,四方牽制形成了平衡。可如今冒然多了你,他們必定是會調轉矛頭來對付你的。沒有幫手,你要一個人去面對風霜劍戟嗎?”
楚承昭一撩袍子跪下了,認真道:“承昭知道皇祖父是為了我好,可我要成大事,也不想犧牲身邊人待我的情分。正妃一位,我本屬意宋氏。那本是該她的位子。”
“你,你……”永平帝到底是當了多年的皇帝,一番好心好意為他打算,卻被他沒有轉圜余地地給拒了,他自然是生氣的,‘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寶慶公公當時看他氣的面色發白,趕緊上前為他順氣,遞上了熱茶。
永平帝閉了閉眼,抿了兩口熱茶,把怒氣強行壓了下去。雖然兒孫們都長成了,但像楚承昭這樣直接敢抗拒他的意思的,還真是沒有旁人了——便是那幾個心懷不軌的皇子,當著他的面也知道虛以委蛇,維持著面上的恭敬。
若是旁人這種做派,永平帝早就把人治罪了。
但眼前的是自己虧待了多年的孫子,他還是先替他分析了一波利弊,而后又好言相勸道:“承昭,你聽一聽我的罷,皇祖父總不會害你。”
楚承昭砰砰連磕幾個響頭,額頭立刻紅了一大片,他卻還是堅定道:“皇祖父之命,孫兒莫敢不從。只有此事,還請皇祖父收回成命。”
永平帝這還能說什么,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手邊的茶盞都跟著摔碎了。
楚承昭像一支青竹似的跪得筆直,沒有因為永平帝的怒去而退縮半分。
祖孫倆有史以來第一次鬧了極大的不愉快,永平帝揮手讓楚承昭走了。不過到底還是心疼他,讓寶慶公公去拿了治淤血的外傷藥,送他出去了。
寶慶公公知道自己這勸多半也是不管用的——連永平帝那般勸了,都不管用,他又算什么呢?不過一個是他侍奉了多年的主子,一個是他心疼著長大的皇孫,他實在是不想看他們因為這一樁事離了心。
楚承昭拱了拱手道:“我知道皇祖父和大伴都是為了我好,只是這件事是我應允了宋氏的,古語說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若我食言,連修身都做不到,連自己的小家都治理不好,又如何提以后治理旁的呢?皇祖父那里,還麻煩大伴幫忙勸慰一二,讓皇祖父切記要保重龍體。”
“都是老奴該做的,如何擔得殿下一聲‘麻煩’。”寶慶公公幽幽嘆息一聲。這皇孫殿下,到底還是隆讓太子的親兒子,連深情這一點,都像極了他的父親。
說著話,兩人就走到了宮門口,楚承昭接過寶慶公公手里的外傷藥,便就此告辭。
寶慶公公一直目送他出去了,才掉轉頭慢慢地往御書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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