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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選妃,竟是這般兒戲?”
“哪兒能啊!”李皇后笑著搖頭,“你父親那是嘴硬而已,他那個人我還能不了解,心思最多了。怕不是早就看上了你的母親,不好意思明說而已。”
李皇后笑著笑著,神色又轉為了哀傷。
隆讓太子就是太喜歡他的太子妃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算。當年在兩淮,他身邊是有暗衛的。大火燒起來的時候,他本是有機會逃離的,可他卻把生存的希望給了太子妃,讓暗衛護送太子妃離開。
暗衛護送太子妃九死一生地剛回到京城,太子妃就發動了。
李皇后得到消息的時候,太子妃已經去了。
想來也是,婦人產子本就兇險,李皇后前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和丈夫都葬身火海,后頭又被人追殺,一路顛簸而回,心緒和身體都遭受了極大的打擊,如何能平安活下來呢?
后頭永平帝又和李皇后說,太子妃產下的那孩子月份不足,生下來就活不成了。
李皇后頓時就心如死灰。她生產隆讓的時候傷了身子,一生都只得了他這么一個孩子,短短月余,他的兒子沒了,兒媳婦沒了,連帶未出世的孫子也無聲無息地死了。她再也沒有什么心思料理宮務,什么榮耀、權柄都不過是過眼云煙,她同永平帝提出要讓出中宮之位,遠離這個皇家這個是非之地。
可永平帝非是不允,寧可她當個有名無實的皇后,也不肯放她離開。
她便在坤寧宮設了庵堂,遣散了宮人,褪下了珠釵綾羅,再不以皇后身份自居,十八年來都沒再踏出宮門一步。
直到不久之前,永平帝才親自來告訴他,當年那孩子沒有死,而是被他送到安毅侯府養活。安毅侯府被賜了國姓,孩子仍舊姓楚。他家子女又多,那孩子被掩藏在其中過了十八年,如今已經長大了。
李皇后當時是不信的,只覺得是永平帝糊涂了。當年那孩子是他親口說已經沒了的,她還看去那嬰兒的小小墳塋,如何就能死而復生呢?
可后來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來了。
李皇后雖然不再見人,但對孩子素來寬厚。這兩個永平帝的幼子,也算是被教養的不錯,雖然貪玩愛鬧,卻也敬重她這位皇嫡母,打懂事起就三不五時過來請安。
她覺得孤獨冷清的時候,也會同那兩個孩子說話解悶。
兩個皇子把他們去楚承昭那里吃宴席的事情都給李皇后說了,還把宋瑤所出的那對兒女的模樣描繪出來給李皇后看。
李皇后看過其中那個男孩兒的畫像——那孩子長得和小時候的隆讓幾乎一模一樣。其他人或許認不出,她這當母親的,對著死去的隆讓太子魂牽夢縈了十八年,自然是不可能認錯。
李皇后這才知道永平帝不是糊涂了,只是真的騙了天下人,也騙了她十八年
她的心這才真正地活了,立刻翻出自己給孫兒做的衣裳讓人送了過去,并且約定好了見面的時間,這才有了今日。
“皇祖母仔細身體,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楚承昭握著李皇后的手,溫聲寬慰。
李皇后收回哀思,對著他笑道:“你身上這衣裳,款式有些舊了,下回皇祖母再給你做新的。”
楚承昭搖了搖頭說不會,“皇祖母給孫兒送去的衣裳已經夠多了,孫兒平日也不缺衣裳穿,您年紀大了,莫要做那些費眼睛的活計。”
“給你做幾件衣裳,哪里費什么眼睛。”李皇后道。
她身邊那個老嬤嬤心有不忍道:“殿下,娘娘的眼睛已經很不好了。她過去這些年眼淚不知道流了多少,后來除了念佛,便是想象著您長大的模樣,給您做衣裳,從嬰兒時穿的到長大后穿的,不知道做了多少,這殿內的箱籠柜子都快裝不下了……”
“阿趙!”李皇后不悅地蹙了蹙眉。
趙嬤嬤便跪下了,勸道:“娘娘,讓太醫給您看看吧,您的眼睛真的不能耽擱了!”
李皇后道:“年紀大了本就這般,是你小題大做了。”
趙嬤嬤紅著眼睛道:“可是……”
李皇后揮了揮手,讓她別說了。
楚承昭這才知道怪不得他皇祖母給他送去的那些衣裳都不太合身,原來都是她照著想象中他長大的樣子做的。
他眼眶酸澀,心中很不舒服。能怨誰呢?怨永平帝連她這枕邊人都一道瞞著嗎?可永平帝也是為了保護他。這種無力感,教他越發難受。
“她年紀大了,也愛啰嗦,你別聽她的,皇祖母的身體好得很呢。”李皇后拍著他的手寬慰地笑道。
“趙嬤嬤說的不錯,年紀大了更不該諱疾忌醫,孫兒這就給您親自去請太醫來。”
李皇后忙說不用,楚承昭卻已經去了。
看著他腳步匆匆的背影,李皇后搖著頭無奈笑道:“這孩子,模樣雖和隆讓不像,這行事作風卻是像極了他父親。”
當年李皇后治理前皇后留下的爛攤子,時常因為繁雜的公務而頭疼。她不肯召太醫來,只說是老毛病了,休息休息就好了。隆讓知道后就也是這般,親自去請了太醫到她跟前,看著太醫為她把脈,看著她喝了藥,才肯放下心來。
趙嬤嬤也跟著道:“皇孫殿下一片純孝之心,實在難得。”
李皇后又嘆息一聲,“你也是,什么不該說的都在孩子面前瞎說。他未來的路還難著,我這風燭殘年之人,又何苦去給他增添煩惱呢?”
趙嬤嬤垂下眼睛默不作聲。
李皇后知道她也是一片好心,就不再說她,招手喚連翹到了跟前,詢問她這段時間過得如何。
連翹如實道:“皇孫殿下寬厚,對待奴婢失極為和煦的。只是奴婢覺得……殿下雖然面上時常帶笑,但性子卻是有些冷的。”
連翹是李皇后養大的,雖然不說聰明絕頂,卻也是聰慧通透的,她自然是不會瞎說的。
李皇后又是忍不住一聲嘆息道:“他小時候一定過得很不容易。”
安毅侯世子的風流賬,當年的李皇后也是知道的,知道這家子亂的很,很看不上的。連帶著他那媳婦——世子夫人鄭氏,李皇后也覺得其心不正,不怎么和她說話的。只是沒想到自己的親孫子,居然在那樣亂糟糟的家里,過了十好幾年。
“承昭他對你可還滿意?”
連翹垂下眼瞼羞澀一笑,“奴婢是娘娘一手教養出來的,殿下對奴婢很是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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