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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葉皓東吃過晚飯,拿著于季四送回來的資料,坐上林守一新買的奧迪車來到市委501大院。
謝潤澤也剛剛參加完為跟韓國釜山成為友好城市而舉行的晚宴。客廳里,二人喝著茶,謝潤澤默默的翻閱著葉皓東拿來的資料。
資料的內(nèi)容觸目驚心,有在當初拆遷工作中被高橋店拆遷執(zhí)行公司打死打傷事件中,傷人者和群眾的照片。有臨時安置區(qū)內(nèi)為生,教育,生活設(shè)施,環(huán)境惡化,房屋坍塌漏水相關(guān)的照片。還有由高橋店拆遷公司轉(zhuǎn)變成的黃埔安保集團的員工去臨時安置區(qū)毆打告狀群眾的照片。每一組照片都有相關(guān)的證人證詞。可以說是鐵證如山!如果政法部門工作得力,沿著這些線索順藤摸瓜,抓住背后的大黃魚并非難事。
謝潤澤全部看完時,已經(jīng)是夜里九點半。他揉揉鼻梁最上邊兩眼之間的位置。長出一口氣,問:“你怎么看這件事?你說我是不是應該立刻拿著這份資料到常委會上向這個禍國殃民的敗類發(fā)難?”
葉皓東:“這個考驗可沒勁,這一點您比我清楚的多。”
謝潤澤苦笑,說道:“你覺得我應該先怎么做呢?”
葉皓東伸出手比劃了個手槍的手型,笑道:“太祖他老人家說的好,槍桿子里出政權(quán)。”
謝潤澤低頭沉思良久,終于抬頭,道:“我在吳省沒工作多久,就被調(diào)到這里,可以說在那邊我沒有合適的班底人選,而我原來在閩省的一些老部下想運動過來,難度同樣不小,耗時會很長,插手申城政法系統(tǒng),我有著回避不了的先天劣勢啊。”
葉皓東笑道:“問您個問題,申城現(xiàn)在誰最大?您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拋開個人努力不談,您背后就沒人了?站隊嘛,人們總喜歡往更強勢的一方靠攏,我倒覺得您需要的不是外調(diào)進來人手,您需要的是想法子抓住申城現(xiàn)有政法系統(tǒng)的力量!”
謝潤澤來了興趣,給葉皓東面前的茶杯續(xù)滿水,問:“你有什么想法?說說看。”謝潤澤給葉皓東續(xù)上茶水時,二樓的一個房間的門無聲的被打開,謝撫云悄悄的出現(xiàn)在門口,就站在那默默的看著謝潤澤給葉皓東倒水,葉皓東坦然端起來就喝。
葉皓東喝了口水,道:“那我就獻丑給您分析一下形勢,您年齡優(yōu)勢明顯且占據(jù)大勢,身后實力更毋庸置疑,稱得上擁有天時。黃白二人則都已年過六旬,在本地經(jīng)營數(shù)十年,各種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算是占據(jù)了地利。你們雙方所爭奪的關(guān)鍵就是人和,從長遠看,您無疑優(yōu)勢巨大,但從短期看,您不僅沒有優(yōu)勢,反而已經(jīng)被這兩個人用溫水住蛤蟆的法子逼迫到死角了,常委會上沒有話語權(quán),工作中處處受掣肘。您要破局,必須先做兩件事,第一,亮出您的獠牙,讓觀望的人看出您的態(tài)度,第二,用特殊手段軟硬兼施控制住政法系統(tǒng)。到那時候,您再拿出這份材料,就算他在中央有棵參天大樹保著,也必死無疑!”
謝潤澤:“怎么個亮出獠牙法?又用什么樣的特殊手段控制政法系統(tǒng)?”
第九十章 紅龍大佬,第一把火
葉皓東笑答:“您還記得咱們上次說起的水和火吧,亮出獠牙就需要您手中的水,民心可用啊,而通過特殊手段控制政法系統(tǒng),就需要我手中的火了,咱們兩方面一起動手,軟硬兼施,我就不信有一個清清白白的政法系統(tǒng)的情況下,申城會出這么大的案子!我負責找出政法系統(tǒng)中一些人身上的漏洞,您負責利用這個漏洞控制住政法系統(tǒng)的主要領(lǐng)導,在這過程中我還可以指揮人手配合您把民心聚攏。”
謝潤澤仔細思考了葉皓東的意見,大方向跟自己不謀而合。他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啊,難怪你上次說你故意輟學不念書,你這腦瓜子里反骨太多,書讀多了你這壞主意更多,非讀成個禍國殃民的禍害不可,好!咱們這出戲就從今晚上起開鑼!”
剛從夢中醒來的謝撫云吃驚的盯著下邊跟自己最敬重的大哥平起平坐侃侃而談的青年男子。發(fā)自內(nèi)心的震撼讓她渾身發(fā)熱,寂寞了二十八年的身心里,似有某種東西在為下邊那個優(yōu)秀奇異的男子而蠢蠢欲動。不知不覺間,她輕輕的舔了舔那天被強吻了的唇瓣。眼中的小痞子葉皓東仿佛正逐漸變成夢中的賈寶玉,讓她恨不能走過去跟他卿卿我我一番。
里屋空調(diào)的風吹出來,讓她精神一振,她氣惱的搖搖頭,馬上丟開這個古怪荒誕的念頭,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撫著胸口感受著怦怦的心跳聲,心里罵道:“奸詐粗魯?shù)男」恚傋硬艜矚g你,別得意太早,遲早讓你知道,我謝撫云才是大哥在民間最重要的幫手。”
葉謝二人密談后第四天。三月二十六日。
洪門申城香堂內(nèi)。葉皓東居中而坐。保利剛站到葉皓東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上,楊軍虎抱著紅龍站在右手邊第一的位置。楊軍虎這尊絕世殺神是在謝潤澤暗中幫襯下被葉皓東從溫哥華弄過來的。葉皓東身后是四大保鏢。
“請紅龍!”葉皓東一聲低喝,楊軍虎站出來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紅龍敬獻到葉皓東面前。葉皓東站起身雙手接過。“各位門里的弟兄,紅龍的來歷在山門里久傳,我葉皓東無德無能,本來配不起當它的掌棍龍頭,但司徒老先生以民族大義逼迫,我不得不勉為其難擔當此重任,自執(zhí)掌紅龍以來,我跟洪門的兄弟雖曾多次合作做過些事情,但真正請出紅龍相邀山門里大批人手幫助,這還是第一次,今天山外人因為一樁于國家民族有大好處的事情來到這里求幫,希望山門里的兄弟能顧全國家民族大義,助我一臂之力!”
“斬鳳凰!喝同心血!”何意閑一聲大喝,手下有人提來一只大公雞,何意閑親手一刀斬下公雞的頭顱,脖子中流出的血,被接到一個裝著七分白酒的海碗中。
何意閑帶頭跪倒在地,高舉海碗,大聲吟唱:立誓傳來有奸忠,四海兄弟一般同,忠心義氣公候位,奸臣反骨刀下終。堂下洪門兄弟一起相和。接著洪門兄弟紛紛起身,來到何意閑面前,上至壇主,下至新馬,皆指頭沾血,口內(nèi)一啜,代表滴血為盟,至此禮成。
何意閑來到葉皓東面前將剩下的雞血酒敬上。“有頭有尾真君子,存忠存孝大丈夫,外山龍頭大哥請酒!”
葉皓東接過,高舉過頂,視為敬天,以手指沾出一點灑到地上,視為敬地,最后雙手端到自己面前,道:“立誓拜玄黃天地,結(jié)盟為丹赤江山,外山人葉皓東謝各位成全!”說罷一飲而盡。
楊軍虎一旁看著,心中不住佩服:還是大哥牛啊,這些切口規(guī)矩,換成虎子,一句也記不住,非他媽壞事不可。
申城最頂級酒店式會所。錦繡前程的春秋園內(nèi)。
申城代市長黃寶山正在宴請賓朋慶祝六十大壽。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曹一兵列席,市委常委常務(wù)副市長廖淮安列席,市委常委市宣傳部長邵華敏列席,主管工業(yè)副市長秦宏偉列席,這些副省部級高官以下赴宴人數(shù)總計兩百多人,官職最小的都是個正處級。
此時此刻,宴會正進行到高潮部份,人們正紛紛提議,請市長大人發(fā)表幾句壽誕感言。沒等黃市長盛情難卻,市委書記謝潤澤帶著市委副書記白向東,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田長江,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長高宇麟走了進來。
場面頓時肅靜下來。人們心中忐忑不安者有之,一心等著看熱鬧者有之,擔心神仙打架殃及池魚者有之,想著待價而沽觀望者有之。總之各懷鬼胎的公仆們都在等著看市委書記一聲大吼之后,兩位大佬之間爭個你死我活。
中央三令五申嚴禁科級以上官員借舉辦各種名目宴會為由,收受禮物饋贈。這是今天市委書記能抓住的小辮子,大家都等著看這位新官上任后一把火沒燒過的謝書記,怎么燒這第一把火。
謝潤澤接下來的舉動果然沒有讓所有人失望。他表情沉重的走到黃代市長面前。
“黃市長,現(xiàn)在就宣布宴會結(jié)束吧,出大事了,就在兩個小時以前,北四環(huán)外的和平里居民臨時安置區(qū)發(fā)生了一起嚴重的火災事故,我剛從事故現(xiàn)場回來,目前火情已經(jīng)得到控制,雖然沒造成人員傷亡,但由于安置區(qū)的規(guī)劃有問題,火災現(xiàn)場沒有消防基礎(chǔ)設(shè)施,房屋使用的材料和間隔的距離都有嚴重的違規(guī)現(xiàn)象,導致火災蔓延的很快,讓消防人員不能及時控制住火情,大約有兩千多戶人家的財產(chǎn)化為灰燼,而目前為止,市內(nèi)主管消防安全工作的幾個部門管理者都在這里赴你的慶生宴!現(xiàn)在無家可歸的老百姓群情激奮,警備區(qū)孟司令已經(jīng)調(diào)動部隊隨時準備應付突發(fā)事件了,鑒于這件事的嚴重性,我建議咱們市委市政府兩套班子立刻召開一次全體市委委員參加的臨時工作會議。”
會議上,黃寶山一系人馬被謝潤澤批的狗血淋頭,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曹一兵更是成為謝潤澤批評的重點,消防治安工作,全是他主管范圍內(nèi)的,出了這么大的事情,謝潤澤怎么訓他說的過去。觀望的委員高官們個個看得驚心動魄,對于這位自從到任后一直隱忍不發(fā)的市委書記有了全新的認識,這是個強勢的人物啊。
黃代市長為此受到了黨內(nèi)警告一次,暫時繼續(xù)主持市政府工作。常務(wù)副市長廖淮安和市委宣傳部長邵華敏等幾個常委都在常委會上做了檢查。事故的善后處理工作交給市政府方面。
臨時工作會議之后的一段日子里,謝潤澤先后接待了很多前來他家匯報工作的委員高官,各部門的人都有,這也讓他在申城終于有了一點點可用之人。但也僅僅是可用,真正可信賴的,還是原來的聊聊數(shù)人。不過由此也可以看出,葉皓東的借水亮出獠牙的辦法已經(jīng)奏效了。
第九十一章 年輕人的胡鬧
四月二日。申城北四環(huán)臨時安置區(qū)內(nèi)。
黃昏時分,葉皓東無聲的站在被火災光顧過的廢墟面前。廢墟里曾經(jīng)的住戶在拿到賠償后,已經(jīng)被市政府安置到新安置點。他們在之后的日子里還將因為今天的付出得到一份體面的工作。吳東商貿(mào)在海上搞的主題公園將要招聘兩千名日常維護人員。這些遭受這場災難的家庭,每一個家庭都可以出一名成員,成為那艘海上主題公園的工作人員。
不遠處,和這片廢墟之前的樣子相同的房子里已是萬家燈火。在那些燈光里,困苦的生活在無聲的侵蝕著人的尊嚴。年老者在等待中恭候死亡,中年人在為全家生計掙扎奔波。青年人只有一個念頭,離開這個鬼地方,不管用什么方法。人們唯一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些天真的孩子身上,而這些孩子卻要為了這些希望,每天步行十二華里才有學校可供他們守住希望。
“葉皓東先生,在想什么呢?”葉皓東聞聲回頭。昏暗中,鳳鳴般動聽的聲音來自一個妖嬈曼妙的身影。
謝撫云精致的面容隨著她越走越近,逐漸清晰。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著沉靜如山的葉皓東。
南方的四月,正是新綠勃發(fā)的季節(jié),被燒光的廢墟周圍有一叢一截新綠。青草剛冒出頭,葉皓東看到了,他喜歡陶醉在這生長的季節(jié)里。蓬勃生長的青草頑強的在拔高,那是生命向上時,發(fā)出的激昂的戰(zhàn)歌。每每感知到這些,他就不覺得有任何事情值得他頹廢。
“剛才還在覺得一絲絲內(nèi)疚,現(xiàn)在看到你突然明白了,你大哥不僅是個政客,我也許做了一件好事,我現(xiàn)在只恨人手不夠,不能再安排一出盜竊放火的續(xù)集,把那些地方全燒了。”
謝撫云歪頭順著他的目光注意到了廢墟邊緣的那抹新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