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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這一朝為官不易,等他們這一堆老東西告老還鄉,自己兒子那一代的官員,恐怕還要吃更多的苦。
然而,他還沒有來得急把自己在南書房這一年的心得整理給王定清,卻在九卿科道會上看到了自己兒子寫的折子。《提解火耗養廉州縣策論》。洋洋灑灑上千字,看得王授文時而贊嘆,時而傷神。
他是個恪守中庸之道的漢臣,在他看了,自己這個兒子的確歷練出了心得,但卻過早地站到了守利派的對立面。
然而,這顯然不是他能拉扯得住的了。
其間朝堂上的是百日一件。
尤其是這種涉及國政改革的大事,從九卿到議政王大臣會議,反復拉鋸,皇帝的手段,地方勢力和朝廷勢力的牽扯幾番博弈,把這日子拖拽地更快了。
入秋以后,皇后的月份大了起來。胎像日漸安穩。
然而,太醫院卻在為另外一件事發愁,就是永和宮的主子,眼見著要不中用了。
這日天降大雨,王疏月在永和宮外看見接大阿哥下學的太監撐著傘,將將從宮門前出去。嘩啦啦的大雨敲打著傘面,隆隆作響。穿過永和宮的穿廊走到后殿,成妃躺在次間里,還沒有起簾,就已經聞到了里面濃厚的湯藥氣。
成妃的宮女聞盈打起簾子,請王疏月進去。
屋子里有些暗,只在床頭的矮幾子上點著一盞燈。
“你來了。”
王疏月應聲走到成妃榻前,她艱難地伸出一只手。臉色慘敗,半睜著眼,也不知道是看向何處。
“你看著去接大阿哥的人去了嗎?”
“你放心,我才進來就遇著他們出去。”
成妃躺著點了點頭。張了張干得起皮的嘴唇:“那就好,和妃,本宮聽外面雨聲大,你……你來的時候,看見他們拿傘了嗎?”
王疏月聽見她喉嚨里已經起了沙音,知道是粘了痰,即便如此,卻還是一門心思掛著大阿哥的事。
“您放心,他們省得。”
說完,回頭對聞盈,“去給你們主兒端杯水來潤一潤唇吧。都起皮了。”
“欸,奴才這就去。”
成妃聽著簾子起落的聲音,孱聲道:“和妃,你讓你的人也先出去……本宮……有話跟你說。”
“好。金翹你出去候著。”
第66章 青玉案(二)
雨水肆無忌憚地敲著窗。
次間里的氣味并不是很好聞。
地上在反潮,發青的磚縫里滲著水珠。
成妃想要撐起身來坐著,奈何次間內無宮人,而她但凡一使力,胸口便痛得要命。掙扎了一次,人又跌了回去。王疏月忙側坐到她的榻邊,撐著成妃直起腰背,又拖過靠枕墊在她背后,慢慢扶她靠下。
女人的身子一垮起來,面色就跟著陡然枯槁無光。
成妃原就比皇帝還要大兩歲的,年近三十再也算不得年輕。氣血虧損,看起來竟然比從前更老了好些。
“秋圍回來的時候,看著您還好,怎么就……”
“命吧。”
成妃望著王疏月笑了笑,“不過……我也沒什么遺憾了,我這個人啊,稀里糊涂了一輩子,皇上想什么,主子娘娘想什么,我都猜不到,從前在府中做奴才就做得不好,宮里的這一兩年,也是恬居在一宮主位上,享了這么久的福……賺了……”
雨聲之中夾雜著雷聲在王疏月的耳邊炸響。
床帳輕輕拂動,掃在王疏月的手邊。
成妃的話像極了人活至一生末尾,回望自省的言語。無論她自認自己多么蠢笨,這三言兩語卻是無比靈透的,因而也令王疏月著實心痛。
“你不能這樣說,您還年輕,大阿哥也還小。”
“和妃,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不中用,再不能夠爭出什么命來了。你不知道,這兩日太醫院端來的藥都淡了,我聽說……他們也不想折磨地我痛苦,那藥啊,都是個安慰的幌子……”
“怎么會呢,太醫院多的是醫術高明的太醫。”
“再高明,能和閻王爺爭嗎?”
雷聲響在頭頂,屋子里的燈火一下子被震滅了。
成妃的臉在王疏月眼中陡然暗淡下來。王疏月站起身要去點燈,卻又被成妃拉住了。
“不用點了,燈亮也晃眼睛。”
王疏月搖頭道:“您今日讓我來,就是要我聽您這些喪氣的話嗎?”
成妃嘆了一口氣,輕輕握住王疏月的手,抬頭凝向她。
“不是。我是想把大阿哥托付給你。”
王疏月一怔,“托付……”
“你先聽我說完。我這一輩子都是為了我這個兒子,但我卻又教養不好他,好在我的兩位主子都對他好,皇后視他若親子,用心替我教養,皇上也十分看重他,時常帶他在身邊,我這個做額娘的,反而什么都沒替他做過。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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