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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被和妃娘娘烤成炭的肉,臺吉未入口也能分明,佩服。”
王疏月親自取筷夾起那片肉送到他眼前:“臺吉入口一嘗,便知是馬肉還是駱駝肉。”
松格臺吉真的是忍無可忍,一把將那塊肉打掉。王疏月沒站穩的,身子也跟著偏過去。
張得通眼看著皇帝手上爆起了青色經脈,好在何慶眼明手快,忙上前扶住了王疏月。
在坐的蒙古王公也看不明白。
管它是馬肉還是駱駝肉,這松格臺吉又是喝斥,又是動手,也不知道在矯情什么,偏偏就是不肯下口。
一時之間,議論聲地起來。
王疏月擺開和慶的手,用手絹拭了拭袖口的油膩,端端地立直身。她并不強勢,像一團輕絮一樣立在篝火旁,好像隨時都會被燒化。
皇帝笑望著那個瘦弱的身影。
那一身艷明就是襯她,襯她執軟刀的那股韌力,直戳得松格臺吉退無可退。雖漢人們常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皇帝從前也認這句話,但遇見王疏月之后,他又覺得,并不是這樣,兩個人在一起相伴一輩子,若后妃的智慧不足以理解他的人生,那稱孤道寡就真的是人間帝王的詛咒了。
望著那身蔥綠嫩黃,皇帝突然有了種“贈爾戰袍”的快感,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傻得很,自顧自地笑了一聲,抓過酒壺,給自己滿了杯。
第60章 如夢令(四)
而此時松格臺吉被這一塊女人送上來的□□得快要瘋了。
周遭質疑聲四起,有人是甚至譏笑起他的忸怩來。
達爾罕親王道:“真是麻煩得很,我從來沒聽過你們丹林部不吃馬肉的,來來,本王親自伺候你吃一口,我們好聽這位娘娘后面的話?!?
說著,抓起肉就要往松格臺吉嘴里塞。
松格臺吉急得頭上青筋都爆起,卻抵不住達爾罕親王的強勢,喉嚨里一哽,冷不防把那入口的肉吞了下去。
他狠力推開達爾罕親王,掐著脖子一番干嘔,拼命想把那肉從胃里嘔出來。
“吃都吃了,臺吉何必呢?!?
一盞茶遞到了他的手邊,仍然是那一只白凈柔軟的手,袖口已經扁了下來,遮住了手腕上的烏青,她用一種極得體的姿勢端著茶杯,呈到他面前。聲中波瀾未起,從頭至尾都是那一個柔軟的腔調。
松格臺吉往后退了一步。
“你敢用毒肉害我!你這個漢女!”
王疏月放下端茶的手。淡淡地望著他:“這怎么會是毒肉。這分明是我親自進呈的馬肉,”
“你還在胡言亂語!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這就是那只白駱駝的肉!”
話音一落。
人聲全部降下。
王疏月將茶杯放回托盤之中,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光知道這是駱駝肉,你還知道,這是那只白駱駝得肉,你甚至知道,那只白駱駝的肉里有毒。因此你才百般推遲,不肯入口。你說你憑眼睛能分辨得出馬肉與駱駝肉的不同,這倒是說得通,但我不明白,你如何就知道,那白駱駝肉里有毒?”
“你……”
“松格臺吉,如今,我可以告訴你。這的確是駱駝肉,但是,并不是那只白駱駝。只是御廚在取肉之時沒有放盡的駱駝血,連血一起炙烤而已。我已請太醫查驗過,那只死了的白駱駝的肉中的確有一種可以令人和獸發狂而死的毒,但從表面來看是看不出來中毒的跡象的,反而像驚厥竭力而亡。但會至血脈繃斷,其狀正如你眼前的這塊肉。我聽說,自從白駱駝死后,兩個負責看守的守衛被你處死,你也從來沒有查看過那只白駱駝。你不可能是事后知道其肉有毒,那么,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只駱駝死之前,你就已經知道它被喂過毒了?!?
達爾罕親王是個粗人,王疏月這一番話說完,他也沒有立即反應過來。
回頭怔怔地看向松格臺吉。
“什么意思……”
十二冷聲在旁道:“原來是你們賊喊捉賊,松格臺吉,獻九白之禮本是表臣服之心,可你們丹林部早謀劃好了,要借這九只畜生,陷我大清于不仁不義之地。可笑之極,你們表臣服之心,我們大清做破滿蒙之盟的惡人,你們是不是還打著如意算盤的,要讓外藩四十九旗,跟著你們一道反清!”
這話一說。
諸部的王公忙出席,齊聲道:“臣不敢?!?
松格臺吉臉色漲紅,嗓子里像被灌了一口辣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你算計我!”
“是你們算計了皇上,算計了大清。”
“王什么月,你住口!”
松格臺吉如今已經聽不下去她那不急不快的聲音。冷不防把她的名諱胡亂地叫了出來。
然而話音剛落,卻聽一個聲音寒道:“這三個字是朕叫的?!?
王疏月回過頭去。卻聽他冷冷地續了一句:“拖出去,砍了,把人頭給丹林部送回去,王授文。”
“臣在,拿捏好你的文辭,給朕寫一篇揚揚灑灑的征伐文?!?
“臣遵旨。”
達爾罕親王這才將前前后后的因果想明白。忙牽頭喊了一聲:“皇上圣明。”
眾人皆行跪,帳中就只剩下了皇帝與王疏月一坐一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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