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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得通道:“哪兒能啊,和主兒您是知道皇上那個人的,什么時候肯給自個清閑,不過萬歲爺今兒留了一日給主兒,說是允諾帶您去普仁寺見桑格活佛。您吶,也不用備什么,晚些萬歲爺和您一道回來,明日就要啟程去木蘭圍場了。
大阿哥從里面跟出來,牽住王疏月的袖口道:“和娘娘,我們給皇阿瑪包些茯苓糕去吧。您今天做的茯苓糕特別好吃。兒臣喜歡吃,皇阿瑪也肯定也喜歡吃。”
張得通彎腰道:“哎喲,小主子,萬歲爺今兒早上還特意提了一嘴和娘娘的茯苓糕呢。”
所謂的父子的口腹之欲的緣分,還真是神奇。
“好,那張公公,你侯一侯,我去更衣。”
“欸,主兒您快著些。”
***
外八寺雖然叫外八寺,但到了賀龐這一朝已然不止八座寺廟。只是因為其中有八座寺廟受理藩院管理,又都修建在古北口外,才被稱做外八廟。
普仁寺是其中第十座寺廟,也是最新建成的,是皇帝為六世活佛桑格嘉措修建,供他居住講經(jīng)之處。
王疏月牽著大阿哥的手走進普仁寺山門前的時候,太陽正將近正午。
山麓間,但凡遇見晴好的天氣,便能看見云海翻涌流動,日光落在重檐歇山頂鎏金瓦頂上,輝映著背后牌樓上彩畫,光華流轉(zhuǎn),色彩斑斕。
這是一座典型藏式寺廟,但細節(jié)之處又能看見漢式風格裝飾。
一入山門,入眼的便是碑亭,為一塊整石所造,碑座為一巨石雕成龜趺。大阿哥顯然對那碑座有興趣,拉著王疏月過去看,王疏月則在看那碑座上的文字,那字體她太熟悉,正是出自皇帝之手。
“恒卓。”
背后傳來這一聲,大阿哥被下了一大跳。忙轉(zhuǎn)過身去請安。
“皇阿瑪。”
王疏月也跟著一道行禮。
“恒卓,過來。”
在這座宏偉的佛寺之中,又當著大阿哥的面,皇帝板著慣常的那一副嚴肅的面孔,
大阿哥有些怯,抬頭看著王疏月。王疏月輕輕推了推他的后背。
“去呀,你不是跟著和娘娘走累了嗎?和娘娘抱不動你,讓你皇阿瑪抱會兒你。”
大阿哥聽了王疏月的話,當真開心的伸開手沖著皇帝撲了過去。
皇帝覺得王疏月一定是故意這么說的。
但情景至此處,孩子又是一臉天真單純的歡樂,他也不好再刻板地拒絕,彎腰將大阿哥抱了起來。
張得通在一旁,正想要上去替皇帝的手。
卻見王疏月沖著他悄悄搖頭,抬頭又見自己的主子也沒說什么。三人立在一處,頭頂煙翻云涌,皇帝雖沒什么表情,但王疏月面色溫柔寧靜,大阿哥眉梢上都是歡喜,這場景,連他一個多年沒有家世的無根人都動了老大的凡心。
皇帝抱著大阿哥,王疏月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又跟朕放肆。”
王疏月沒有看他,拉起大阿哥斗篷上的帽子,遮得大阿哥只剩兩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看她,又看看皇帝。
“妾今日膽子大,有我們大阿哥給妾撐腰。”
說著,牽著皇帝的胳膊,把他的手挪到了大阿哥的膝彎處。
“您得抱這兒。不然,大阿哥不舒服。”
皇帝哂了一聲,卻還是配合了她。
“朕沒看出來恒卓能給你撐什么腰,反而是你給他撐腰。”
王疏月挽緊了他的胳膊。
“好了,我的主子,您說的要帶我們看普仁寺,這會兒又這么多話。”
張得通刻意讓皇帝的儀仗跟得遠了些。
三人在前面走,他與何慶也退到了十米開外地方的隨著。
山麓上的風是由上至下鋪面而來的,由于高出的巨佛像前焚著香,風里的檀香氣便十分濃郁,因而男女之間的關(guān)聯(lián),好像也褪掉了淫靡氣,而裸露出一種“相知相伴”的本質(zhì)來。
何慶偏頭對張得通道:“欸,師傅,您覺不覺得啊,自從和主兒伺候了皇上,咱們皇上,也像個人了。”
張得通在他腦袋上狠狠一敲。
“說什么掉腦袋的話。”
“不是,奴才的意思是,咱們皇上以前跟個神佛金身一樣,那光芒萬丈的,連大阿哥都不敢親近他,不過,咱們?nèi)f歲爺如今……對對,也是光芒萬丈,但是您看啊,萬歲爺和小主子,現(xiàn)在這樣,嘖嘖,多好。”
他的話是有道理的。
張得通服侍了皇帝二十多年,看著他從一個不受重視先帝重視,甚至時常被貶斥的皇子,到如今君臨天下。
皇帝在骨肉親情這件事情上,是有心結(jié)的。這么些年,成妃也好,皇后也好,沒有一個人敢想,他會和大阿哥有除了學業(yè)之外的交談,更不敢想皇帝會主動親近大阿哥。
但王疏月看似沒有用任何的氣力,卻讓皇帝為自己的兒子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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