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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徑直出去,自己往議所那邊去,又指寶子日精門傳太醫。
周太醫過來的時候,皇帝已經脫了鞋靠在榻上看書。身旁除了一個剪燈宮女。其余奴才們都提著燈站在倚廬外頭伺候。周太醫一進去,心里就在打鼓。張得通也不在外面,他連個問的人都沒有,只得硬著頭皮走進去。先跪著磕頭,把安請了。
皇帝矮書。
揮手竟讓剪燈的人也下去了。
這邊張得通從議所回來,見何慶何寶子兩個恨不得把耳朵貼在倚廬的窗上。
“做什么!”
寶子嚇得啪唧摔在何慶腳邊。何慶忙道:“師傅,主子爺不讓人在跟前伺候,我們是擔心主子爺……
“擔心個什么,主子發了火牙,最忌諱底下人行錯。鬧得主子心里煩,你們還不好生候著?!?
說著將拂塵一甩,佛樽一般地立在倚廬前。
何慶還不死心,湊到張得通面前道:“師傅,您今兒也覺得奇了吧。主子竟沒讓把王姑娘拖下去打板子?!?
張得通沒應話。
何慶這些人腦子歪著想,張得通卻覺得不安。他在這閻王爺面前伺候了快二十年。平日看他笑一下都難。那些福晉格格見了他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生怕多看他一眼,惹他不自在就要被訓斥。
王疏月……在皇帝眼中好像有那么點意思。
可是,她到底是十一爺的準福晉啊。
想到這里,他突然又覺得自己想復雜了。
在情愛上面的,自己這位主子從小到大,什么時候開過竅啊,他這么扛著,也許只是不想人知道他腰不好吧。
果然想主子的短處的就遭報應。
一大抔雪被北風吹起來,照著他的面兒就撲來了。風大得險些把他的紅頂子都刮走了。張得通忙按住帽子,回頭見周太醫提著藥箱子正出來。
“萬歲爺……不打得緊?”
周太醫與張得通一道走到背風處?!皩氉庸珱]跟下官叮囑過啊,可把下官給嚇壞了?!?
張得通道:“以前在府上的時候,主子爺的身子久服您調理。您老有什么可怕的?!?
周太醫輕聲道:“欸,下官看啊,皇上腰上挫得還是厲害。只是下官不大敢問是如何傷的,這用藥就不好……”
張得通拿捏了一陣輕重,壓低聲音道:“奴才悄悄給大人說一句,大人聽了好生拿捏就是,不要再往下細糾。”
“欸,公公請講。”
張得通湊到他跟前,小聲道:“是一時沒留神,舉了個重物品。”
這么一說完,眼前又浮現出了之前在乾清宮的場景,饒是張得通,都有些想笑。
周太醫不得要領,脫口而出“什么重物?!?
聽張得通“嘖”了一聲,又想起他剛剛的話。忙道:“是是,下官知道了。讓寶子公公跟下官去御藥房取幾貼通淤正骨的膏藥來,這幾日就不要讓皇上再使力了。”
讓皇上不要再腰上使力。
這怕是不可能的。
次日在王大臣會上議登基大典的事,內務府起頭的十二爺,又被皇帝斥了個狗血淋頭。皇帝走后,他正癱在圈椅半張著嘴,閉著眼睛養神,手一下一下地敲在腦門上。多日不曾剃頭,額上已經起了扎手的青茬子。刮著手癢酥酥的,莫名有些舒服。
恭親王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下,十二爺忙蹭起來道:“七哥,你給說說,這事怎么辦,皇阿瑪的大事沒完,德勝門前的獨龍木才削好,連杠子都還沒演起來,這會兒皇貴妃的事又出來了。如今……還要議改元的大事,你聽聽皇上說的,哦,在喪期,不能過于繁復,可禮部那個題本完完全全就是照著王授文那酸老的意思寫的!皇帝又準了,這么搞,您說怎么搞,七哥,我這個內務府的奴才是要等著坐圈子了。”
十二原是個佛爺,性子平得很,管他幾個兄弟斗成什么樣,他就守著內務府,哪一頭斗不占,這會兒能被逼著說出這些話來,可見是累得不輕。但這改朝換代的當頭,誰不累呢。
恭親王跟他一道靠下來。
兩個人面面相覷,都呆望著對方頭頂的青茬子,心里想著怎是這樣的不干凈。自個頭頂也是同樣的光景么。
過了良久,十二才開口道:“七哥,我總覺得,今日事沒議到皇上的點子上?!?
恭親王嘆了口氣:“你說對了?!?
兩人又沉默了一陣,十二重新開口,聲音有些發困:“我現在,就很擔心十一哥。七哥你知道吧,烏嘉開始查四川的空餉了?!?
恭親王道:“遲早得事。”
十二看向他:“您不擔心十一哥嗎?”
恭親王摁了摁額頭:“擔心有用?皇帝……壓根就沒想過赦十一。如今這年頭,哪里沒有火耗空餉,你內務府沒有虧空嗎,我看查出來嚇死人,皇上是什么人,拿捏你們罷了,至于十一啊……”
“哎……”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卻沒找到合適的話往下說。
“走了欸。”
***
皇帝在南書房看完折子,已近黃昏。
王授文還在坐在書案旁捏筆頭,拿捏言辭?;实勰弥圩颖就鶢T臺上敲了一聲。
王授王忙從書案前站起來道:“臣在?!?
皇帝站起身,后腰上還是疼。他隨手把折子甩到一邊,伸授繞到后面狠摁了一下,方稍好些。
這才跨出來,走到王授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