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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昭娘大伯又是個懼內的,面對劉春蘭的強勢,他屁都不敢放一個,整日里就知道下田下田,一個兒子明明在私塾里讀書,卻混的跟流氓地痞似的,偏生這夫妻倆還覺得自己把兒子養的很好。
就她剛才走過來,遇到那母女倆,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就在說昭娘這里不好,那里不好,哪里像是長輩和堂姐?說是仇人也不為過。
花嬸忍不住搖搖頭。
昭娘一個小姑娘家攤上這樣的大伯與大伯母,可真是讓人說什么好呀?
離開大伯母家是昭娘不是突然間的決定,她仔細思考過。
昭娘聽到花嬸所言,心中一暖,“花嬸,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我大伯母是什么樣的人,你們也都清楚,今日她取了我阿爹生前泡好的藥酒,卻還要把我趕出家門。”
“那藥酒他們拿去便拿去了,我只怕今后我稍微有點什么都留不在手中,倘若一個人住在這屋子里,我倒是還能靠著上山采些草藥換了錢過活,等著哥哥回來。”
昭娘一邊說著,一邊白玉般的臉頰黯淡下來,她本就生的美,便是女子也舍不得她這副黯然模樣。
花嬸出聲安慰她,“這可如何是好?你現在年紀大了,終究是要嫁人的呀,要是沒有長輩在一旁幫你瞧,豈能找到如意郎君?”
昭娘聽到嫁人并未露出羞澀的神情,而是搖了搖頭,“花嬸,我現在哪還有心思考慮這些。”
花嬸也不好說什么了。
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沒了爹又沒了娘的,唯一的哥哥又去了邊塞,村子里唯一的親人又是那副模樣,誰知道劉春蘭會給她挑個什么樣的丈夫,倒是還不如在自個兒家里過日子。
昭娘見花嬸為自己擔心,抬起頭來莞爾一笑,“花嬸,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再怎么著也要等到哥哥回來。”嫁人是不打算嫁了,但是日子還是要過。
阿大阿二懶洋洋的躺在昭娘腳邊,仿佛她做什么決定,他們都予以支持的態度。
昭娘去了大伯家,阿大阿二被她寄養在花嬸家,時常跟著鐵叔上山打獵,如今這懶洋洋的乖巧模樣,還真不像是山里逞兇好斗的餓狼。
花嬸見她心意已決,不由幽幽地嘆了口氣,心里想著,大不了自己和當家的多看顧幾分,沈二郎還在世的時候,自己也沒少麻煩人家,如今他留下這么個女兒,顧著情面,她也要多看著。
“對了花嬸,鐵叔今早有去縣城里嗎?”劉春蘭雖然抱著藥酒走了,但是昭娘也不想放棄進城。
花嬸不知道昭娘為何這樣問,卻還是說道:“有哩,再過一刻鐘左右,他就要出發了。”
“花嬸,鐵叔的牛車上可還有位置?我想進城一趟,路費我會給。”昭娘摸摸自己的袖子,在袖子的內側她縫了個小布袋,藏了一些銀錢。
這是沈源留給昭娘的,他知道大伯父一家摳門,又怕委屈了妹妹,知道手里有錢才有底氣說話,便私底下留了些銀錢給妹妹,還特地囑咐她不能讓別人知道。
花嬸又哪里會要她的錢,連忙擺手,“有位置當然有位置,路費什么的就不必提了,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又能占多大位置?”
不管昭娘怎么說,花嬸都不愿意收下她的幾個銅板,昭娘見她離開的背影,不由嘆了口氣。
有時候血脈相連的親人竟比不上住在隔壁的鄰居,真真讓人覺得好笑。
昭娘摸了摸被自己藏在袖子里的玉佩,又跑進已經積了灰的房子里,原本劉春蘭是想要在沈源離開之后馬上搬進這套房子里的,只是來了個游方的道士說,這屋子風水不好,這才打消了劉春蘭的念頭。
那時候劉春蘭便想著,可不是風水不好嘛,昭娘才幾歲,她娘就難產而死,他爹又在三年前失足跌落懸崖而死,這才把要馬上搬進來的想法作罷。
昭娘卻是見到過大哥和游方的道士私底下見過,還塞給他一些銀錢。
以前昭娘看的懵懵懂懂,現在她卻清楚了。
約莫是大哥覺得不想讓劉春蘭霸占了阿爹阿娘留下來的屋子,這才請了那個道士來。
想到把自己放在手心里寵著的大哥,昭娘鼻子一酸,越發的想念。
算起前世和今生,她可是有好幾年沒見大哥了,就連他停留在她記憶中的面容也漸漸模糊。
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每次上山采藥之后還能獵到各種各樣的野味,時常寵著她,說女孩子便是用來疼愛的,一些重的雜的活根本舍不得她干。
昭娘很快便把心底的酸楚壓下,她今生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到大哥回來。
大哥說了讓她待在村子里等他的。
昭娘回到生了灰的屋子里,從柜子里翻出一套大哥好幾年前穿的短褐,套在自己身上之后,又把頭上簡單的發髻拆散開,簡單的束起來。
不一會兒,昭娘便看到了水缸里一張黝黑瘦小的小少年的臉。
昭娘摸了摸自己被束得有些發疼的兩個小饅頭,默默嘆了口氣。
委屈你們了,等我把玉佩換了錢買的藥回來,就馬上把你們松開。
昭娘年紀還小,就算發育的不錯,也比不上她前世里生了孩子后的豐盈。
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即便從活一次,她也沒想過自己要變丑。
不過現在為了出門方便,當然是假裝成男的更好。
鐵叔得到了花嬸的叮囑,知道昭娘被他那無良的大伯母給趕出家門,心中也忍不住嘆氣。
誰能想得到當初沈郎中那么好的一個人,會攤上那樣的大哥和大嫂,以至于自己一雙兒女過的困頓不堪。
鐵叔心里生了同情,便等著昭娘,見到面前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就是昭娘。
“怎么打扮成這樣子了?”鐵叔一時間還真沒認出來。
昭娘頗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女孩子家家的,在外行走總是不方便,勞煩鐵叔為我遮掩一二。”
“倒是個機靈的小丫頭,跟你大哥可是一模一樣。”鐵叔看著面前半大的孩子,想到了三年前沈郎中意外去世之后,扛起一家之主的重任,養育妹妹的那個少年。
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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