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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片花海,只怕比真正的瓊花更費功夫。
“這里面一共有九十九棵樹,九百九十九只蝴蝶,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瓊花,這是朕送你的禮物?!焙竺娴尼巴蝗婚_了口。
漪寧緩緩回頭,瓊花與雪花交織飛舞,他翩然而立,眉清目朗,溫潤的眸子望一眼似乎便能叫人彌足身陷。
漪寧心上一滯,匆忙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目光:“好端端的,陛下送我這個作甚?”
“朕打算在椒房殿也種下這么一片花海,你覺得可好?”他不答反問。
這意思,已經是再明顯不過了。
漪寧苦笑:“先帝收我為義女,封為公主,椒房殿又豈是我能居住的?何況,先帝在世時,早已為我賜了婚?!?
岑璋走上前來,雙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邵恪之在你心里,當真便那樣好?朕是皇帝,萬萬人之上,他能給你的,朕都可以?!?
漪寧拼命想掙脫,卻被他抓的更緊,雙肩傳來陣陣疼痛。她眉心擰著,倔強地抬頭:“多年前我便與你說過,我想要的,你給不起?!?
“你當真以為,邵恪之就能與你一生一世。朕是男人,也最了解男人,縱然他真娶了你,日后也免不了納妾,你信嗎?”
“那又如何,即便這樣,我也選他不選你!”她聲音驟然抬高幾分,拼盡全力推開他。
她的話讓岑璋面色漸漸冷凝,不敢相信地看著她:“你當真愛上他了?”
漪寧嗤笑:“是,我的心意陛下今日才知道嗎?當初岑伯父賜婚之時,你明明沒有絲毫反對,為何如今又來阻攔?”
“當時父皇母后要朕娶穆妧,朕如果不答應,執意娶你,父皇和母后必然生氣,對朕失望。屆時,朕的太子之位還能保得住嗎?那個時候,我是逼不得已??扇缃袂闆r自然不同,朕是皇帝,朕若執意立你為后,誰敢阻攔?”
看著他幾近瘋狂的樣子,漪寧連連后退。她真是沒料到,他當初居然是為了太子之位刻意偽裝的。
岑璋卻沒再說什么,而是徑自出了潮汐閣。
漪寧呆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直到身體涼得早已沒了知覺覺,方才默默走出去。
外面的佟迎急急忙忙迎上來:“陛下都出來那么久了,公主怎么才出來?”說著,將方才回去取的狐裘給她披上。
可盡管如此,漪寧還是凍得瑟瑟發抖,眼眶微紅,楚楚可憐:“佟迎,我,我好冷……”
“郡主這是怎么了?莫不是病了?”佟迎關切地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卻并未曾發燒。
漪寧搖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冷?!币嗖恢切纳系倪€是身上的,這狐裘竟是怎么也捂不熱。
“那奴婢扶郡主回去吧,再傳了御醫來瞧瞧,這大冷天兒的,凍著了只怕不好。”佟迎道。
漪寧卻再次搖頭,語氣堅定幾分:“不,我還有事?!闭f著,她疾步又去往御書房。
岑璋回到御書房之后,便命元壽關了門,誰也不見。
“公主,這回陛下特意吩咐了,公主也不見,您還是先回去吧?!痹獕壑钡氐?。
漪寧卻沒理他,只目光望著那緊閉的殿門,倏然跪了下去,字字鏗鏘:“臣妹請皇兄收回成命,否則,愿長跪不起!”
話語剛落,里面傳來重重的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門外的元壽倒抽一口涼氣。
漪寧卻跪的筆直,再不曾說過一句話。
天漸漸暗了下來,周遭掌上了宮燈,昏黃的光線揮灑在四周,本是暖暖的色調,可落在漪寧眼里,卻冷的刺目……
眼看著主子要支撐不住,里面的陛下仍是沒有動靜,佟迎情急之下,去了長樂宮稟報太后。
太后趕來后,在殿內與陛下爭執了許久,卻仍是沒個結果。太后氣急,給了陛下一個耳光,大罵他不孝。而岑璋仍固執己見,此次非要立漪寧為后不可。
太后從御書房出來時,漪寧已經跪的支撐不住了,身子凍得瑟瑟發抖,眼簾垂下去,似乎要睜不開似的,面色慘白得嚇人。
太后親自彎腰攙扶她:“陛下執拗,你如此跪著也不是辦法,先隨我回宮去,明日再說可好?”
漪寧卻并未起身,只虛弱地抬頭,待瞧見太后那張慈善的面容時,她心上升起濃濃的委屈,哭著撲進了她懷里:“岑伯母,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她從沒像現在這般無助過,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如若立后的詔書下了,她和邵哥哥就再沒機會了。
太后心疼地撫著她的后背:“先別急,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哀家召了邵恪之進宮再想辦法。這大冷天兒的,我聽佟迎說你白日里已經跪了一天了,身子如何吃得消,先回去。”
語罷,她示意金嬤嬤和銀嬤嬤過來幫忙。
這次漪寧沒再拒絕,由二人攙扶著回長樂宮。
到了落櫻閣,金嬤嬤煮了姜湯給她喝下,太后又讓人多添了幾條棉被,生怕她就此損了身子。
可盡管如此,太后仍是不放心:“你跪了那么久,還是得讓御醫過來瞧瞧才是?!?
漪寧卻攔下來:“岑伯母,我無礙的,只是覺得有些困,睡一覺便好了。”
太后在床沿坐著,抬手攏了攏她背上的墨發:“怎么會無礙,只是你如今心事重重的沒在意,還是讓御醫診一下脈才好?!?
漪寧搖頭,眼里含著水霧:“岑伯母,明日吧,我想靜靜?!?
太后嘆了口氣,也不好再說什么,只好道:“也罷,我讓金嬤嬤留下來侍奉你,你若是不舒服了便叫她?!?
“不必了,我有佟迎侍奉著便可,何況外面還有宮人太監們守著,有事我會讓他們去稟報的?!彼郧傻?。
“也好,那你自己好生休息。”
太后離開后,佟迎侍奉漪寧睡下,自己在外室候著,仔細聽了許久,見里面不曾有任何動靜,便以為是睡著了,她這才放了心,蜷縮在火爐邊睡下。
佟迎不過打了個盹兒,天便已經亮了。
她伸了個攔腰站起來,小心翼翼入了內殿想看看自家主子可醒了。誰知掀開床幔,里面竟是空無一人。
佟迎神色一驚,匆忙奔了出去。
而御書房外,漪寧仍筆直地跪在那兒,任憑周遭雪虐風噬,卻佁然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