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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屋子里再無一人,陳婕妤仍俯在地面,聲聲呢喃:“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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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從清涼殿回來,岑錦瑤回到自己的菡瑤宮輾轉難眠,翌日天沒亮就早早起身,坐在妝奩前梳妝。她風寒還未痊愈,燭光下一張臉清瘦而慘白,雙唇翕動,眸中似有幽光隨燭光跳躍,明滅不定。
卯時三刻,連翹匆匆自外邊進來,繞過四扇繡著梅蘭竹菊四君子圖案的屏風來到內殿,瞧見妝奩前坐著的岑錦瑤,頓了頓道:“公主,清涼殿那邊傳消息過來,陳婕妤歿了。”
“啪——”岑錦瑤手里的玉梳滑落在地,與大理石鋪就的地面相撞,登時摔作兩瓣。
她閉了閉眼輕聲道:“退下吧。”
連翹有些不放心,還欲在說些什么來安慰她,又見她似乎不想聽的樣子,低聲應諾離開。
岑錦瑤從妝奩里又取了一柄玉梳梳理自己的烏發,神色淡定如常,只握著梳子的手隱隱顫抖著。想到臨從清涼殿出來時母妃的話,她咬了咬唇,輕聲道:“放心吧,我會幸福的,一定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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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妃被貶婕妤開始,就淡出了大家的視線,她的突然離開,并沒有引來多少人的關注和懷戀。
順熙帝仍以貴妃之禮將其厚葬,大皇子遷居龍安寺繼續幽禁,霍行度被他下令放出監獄,重回邊塞。
至此,一切又回歸平靜。
這段日子對漪寧而言,每日里最大的期許莫過于塞北過來的飛鴿傳書。
邵恪之的飛鴿來的十分勤快,約莫六七日便會回來一封,不過對于漪寧而言卻仍是間隔太久了,有時只能講那些書信來來回回反復地讀,反復的看。
如此,心中方才覺得有所期待,不至于每天都索然無味。
不過邵恪之每回送來的書信實則并沒有幾個字,往往也是報喜不報憂,根本沒什么可讀性。但附帶回來的趙源的信就不一樣了,他會將邵恪之一天從早到晚的大小事宜悉數回報,有時候甚至每頓飯用了多少,吃了什么他都介紹的十分清楚。
漪寧每每讀起來,便覺得好像自己就跟在邵哥哥身邊一般。
這還得多虧了邵哥哥臨走前,她派了狄青前去相送,順便讓狄青傳話給趙源,才得以將邵哥哥的情況知道的這般清楚。
這日,她將那些書信從匣子里取出來翻閱著看了一遍,隨后又整整齊齊放回匣子里,心中盤算著離她把鴿子放回去已經五日,明日或者后日就又可以收到塞北的書信了。
邵哥哥應該已經到塞北了吧,不知道那里的將士們會不會服從他,只盼著邵哥哥莫要受到太多阻礙才是。
她正想得出神,佟迎笑著捉了鴿子走進落櫻閣:“郡主,塞北的信到了。”
第135章 書信 。。。
“邵哥哥那邊來信了?快拿來給我看。”漪寧聞此直接從書案前起身, 小跑至佟迎跟前。
佟迎見自家主子如此迫不及待,眉眼間透著一絲戲謔,把手里的鴿子遞過去:“這回不知怎的, 塞北過來的書信竟提前了兩日, 奴婢方才去內務府領這個月的月奉, 回來時便見這鴿子一直在奴婢頭頂盤旋,乍瞧見奴婢還不敢確認,后來這小家伙落在奴婢的肩膀上,瞧見它腿上的信件,方知是塞北的書信到了。”
漪寧笑著把小鴿子接過來, 十分喜愛地親了親:“小家伙來的正是時候, 我方才還在念叨呢, 算算時日邵哥哥應該已經到塞北了, 不知可還適應那邊的環境。”
說著已走到書案前,迫不及待地拆開信件細看。
書信一共兩份,一份是邵恪之親筆書寫,不過寥寥幾筆, 大意是說他在那邊一切安好, 讓她勿掛,又說讓她好生照顧自己注意身體。
漪寧看過之后丟在一旁, 又急忙去看另一封信。這封信較之前那封明顯不同, 滿滿兩頁紙寫的密密麻麻,字體小如綠豆,如此方嫌不夠, 又在信紙的背面寫了不少。
此時已近黃昏,漪寧看得有些費力,便讓佟迎掌了燈細細品讀。
書信的內容與邵恪之所寫迥然不同,里面除了介紹邵恪之的日常飲食起居外,還說了些別的:“我家大人初至邊塞,韓嚴、馮孝素等人嘲我家大人年幼,乃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臉,心中十分不服,帶著諸將士排擠我們,讓我家大人睡最差的營帳,還讓他去前方探查敵情。郡主,我家大人才剛到塞北,一切都還沒摸清楚呢,他們這分明便是故意刁難。說起來我家大人如今可是圣上親封的征北大將軍,韓嚴、馮孝素等人如此對待大人也太不將朝廷放在眼里了。”
讀到這兒,漪寧心中不免有些憤懣,忍不住叫罵一句:“可惡,韓嚴和馮孝素都是當年我父親麾下虎將,平日里得父親器重,本也是德高望重的良將,卻沒料到竟是這般膚淺之輩,膽敢欺負邵哥哥,我可要跟他們記仇!”
佟迎在一旁做繡活兒,聞此望過來:“郡主,可是邵大人受了什么委屈?”
漪寧舉了舉書信:“我還沒看完呢,待會兒一并告訴你。”隨后繼續認真往下看:
“不過郡主不必擔心,我家大人智勇無雙,自然能降服得了那些莽漢。昨日練武場比試,我家大人連將十七名自命不凡的高傲之徒打下擂臺,引來將士們的掌聲。就連那個有‘鐵虎頭’之稱的馮孝素也被我家大人給打敗了,險些喪命于大人劍下。馮孝素自此對大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當祖宗似的供著。”
“馮孝素在軍營里那可是響當當的大人物,手底下有精兵六萬,有他支持,我家大人在塞北的日子如今好過多了。不過,昨日比賽時我家大人也受了傷,左肩被人砍了一刀,不過郡主不必擔心,軍醫已為其診治,說是皮外傷,并無大礙。”
看到這里,漪寧眉頭又皺了皺:“邵哥哥受傷了,也不知究竟傷的嚴不嚴重,趙源莫不是騙我故意隱瞞實情才是。”
佟迎道:“郡主還不知趙源那家伙的性子,三分的危險到他嘴里能被他夸大其詞喊作七分,他如若說沒事,想來就是真的沒有大礙。”
漪寧想想覺得此言有理,便也稍稍放下心來。
塞北之人遠離朝堂,性子桀驁不馴,他們不會聽憑邵哥哥派遣我早就想到了,卻沒料到邵哥哥竟這么快就收復了馮孝素。馮孝素在軍中威望頗深,不亞于霍行度,有他支持,想來邵哥哥接下來在軍中的日子就不會孤立無援了。
這般想著,她又讓佟迎準備了宣紙準備回信。
信上大致說了自己在宮中的近況,陳貴妃亡故以及大皇子遷居龍安寺等瑣事,又說霍行度已被圣上遣回塞北,將全力支持他抗擊北夷,請他務必小心行事,顧全自己。
隨后又想問他傷勢如何,又恐趙源偷偷寫信給自己的事暴露,到底沒敢細問,只囑咐他以身體為重,自己等他平安歸來。
吹干墨跡由佟迎送出,漪寧終于長長舒了口氣,知道邵哥哥在塞北那些將士面前輕松應付,她也著實放下心來,只盼望著邵哥哥的傷勢能早些康復才好。
彼時皇后派人傳她去椒房殿用膳,去了椒房殿太子也在。
漪寧已經半個月未曾與岑璋照面,此時再見竟覺得他瘦了不少,神情也似比以往沉穩。
聽說他如今一心打理朝堂政務,岑伯父委派他的任務也都做得井井有條,得到朝中官員的一致稱贊,漪寧不由在想,或許在南院被岑伯母訓斥之后他是真的有所悔悟吧。
漪寧面色緩緩對著二人款款行禮:“給岑伯母請安,給太子哥哥請安。”
許久不聽不聽漪寧喚他太子哥哥,岑璋以為和他之間早已疏遠,如今再聽聞這熟悉的稱呼,岑璋不覺身形一滯眸中綻放出異彩來:“阿寧方才在做什么怎怎這么久才見你過來,我只當我在此你不愿來了呢。”
漪寧笑著過去坐下:“太子哥哥說哪里話,不過是我看話本子入了迷故而來遲,太子哥哥若是生了氣,就罰我今晚多吃些曾伯母親手做的豆渣丸子即可。”說著她指了指那碟豆渣丸子,柳眉微挑,星眸里透著一絲俏皮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