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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寧卻搖頭:“阿寧不累,阿寧想多陪陪祖母。”說著,復又進了殿內。
原本漪寧面對荊氏時還覺得不大自在,雖說是祖母,可到底是打小沒見過面的,讓她像對待皇祖母一樣對待眼前的奶奶,她還是有些做不到的。
可如今聽了御醫的那些話,想到祖母這些年在外面受的苦,她心中也升起了一絲不忍,面對祖母時反倒少了那份生疏。
見祖孫倆人說說笑笑的倒也和諧,順熙帝便由著漪寧多陪陪祖母,兩人則是一起回了皇后的寢殿。
順熙帝給皇后說了荊氏的病情,皇后聽了一陣嘆惋,想法也是同漪寧一樣,老人家都成了這樣,萬不可再任其出宮,還是得好生調養的好。
不過,如今有了漪寧這個孫女兒,想勸老人家留在宮里想必不會太難。何況,還有太后她老人家可以幫忙勸勸。
說到太后,皇后坐在妝奩前扭頭望向鳳榻上坐著的順熙帝:“蕭叔母的事,陛下打算何時告知母后?”
順熙帝走過來,親自幫她取下發上的珠釵,語氣溫和:“后日便是母后的壽辰了,后日一早讓母后知道,帶著蕭叔母一起參加宴會,也好讓眾人皆知道。”
說著,順熙帝頓了頓又道:“景旗和寧姝都不在了,如今蕭家也只蕭叔母和漪寧祖孫兩個,朕打算封蕭叔母為正一品誥命,你覺得如何?”
皇后點頭:“蕭國公為國盡忠,蕭叔母為其生母,自當有此封號。”
——
荊氏和漪寧祖孫相認,李達夫婦理所應當也成了漪寧的叔叔和嬸嬸,翌日早膳時,皇后將眾人請至一處,共用了早膳。
李達夫婦還是十分的拘謹,覺得自己跟這宮廷格格不入,吃飯時都十分的不自在。好在皇后和安福郡主都是和善之人,倒也不甚介意,依舊待他們極好。
眼見著跟孫女兒相認,母親臉上的笑意都多了起來,李達心中甚是欣慰。
早膳過后,荊氏被人侍奉著去殿內歇息,皇后和漪寧則是又留了李氏夫婦談話,說及打算留荊氏在宮內養病的事。
李達聽了心中雖有不舍,卻也知道宮中有御醫照顧,對阿娘的病大有裨益。不像跟著他,窮得連治病的錢都沒有,還得賣房賣田的才能到長安來。
阿娘留在宮中無疑是最好的結果,其實昨晚上他們夫妻兩個便已經商量過了,若陛下和皇后當真開口讓娘住在宮里,他們也沒什么異議。一者,不敢有什么異議,二者,留在宮里娘受到的待遇肯定比跟他們夫妻回老家要好。
畢竟,安福郡主是阿娘的親孫女兒,人家才是血脈至親。有安福郡主在,怎么都不會讓娘受什么委屈的。
是以今日皇后開了口,李達夫婦皆是滿口應了下來,只說任憑安排,他們夫妻都是贊同的。
皇后自然是瞧出了他們的不舍,心知這夫妻也是純善之人,便道:“本宮和陛下商榷過,蕭老夫人改嫁你父親,也算是你的繼母,你們二人母子情深。念著你照料蕭老夫人的情誼,陛下可以給你們在長安城里置備房產,今后便也住在這長安城里,不管怎樣,只要大夏朝屹立不倒,便定會保你們一家衣食無憂。你們若不愿奔波,本宮可以派人去把你們的兒子元寶接過來,今后都在長安城安家落戶,你們覺得如何?”
皇后的安排自然是無微不至的,但李達沉默須臾,卻是拒絕了:“感謝皇后娘娘任善,但草民已經和妻子商量好了,若阿娘留在宮里,草民便和妻子回鄉下去。把元寶從岳父家接回去,一家人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皇后沒料到他們竟然不愿意留在長安,不免覺得詫異:“為何偏要回去,留在長安,本宮還可以時常安排你們母子見面,如此豈不更好?”
雖然她和陛下不會把他們一家人也留在宮里,但讓他們在長安城安穩度日卻并非難事。這本是對他們來說極好的照顧了,卻未曾想兩人居然不愿意。
李達卻道:“家中祖宅是家父留下的,雖然破舊,到底也是遮風擋雨的地方。何況,老家親切,草民一家人在鄉下待著極好,倒也沒想過換環境。至于阿娘,她待在宮里有御醫照料,草民自然是極為放心的,縱然不見面,只要對阿娘好,卻也沒什么。”
看他說得真誠,皇后便也沒再強留:“如此也好,你們回了老家,那邊的官府也不會虧待你們的。不過卻也不用著急,在宮里多住些時日,陪陪老人家也好。”
李達和妻子互望一眼,又道:“皇后好意草民心領了,只是草民想今日便回。阿娘的事有了著落,如今頗為想念家中幼子,心中牽掛,如此待在宮里也是寢食難安。”
都是做父母的,皇后明白他們的心情。也知道他們想早些離開,只怕也是在宮里覺得拘謹,不自在。倒也沒反對,只是道:“既如此,記得跟你阿娘辭行。”
李達自然稱是。
——
荊氏得知兒子和兒媳要走,卻是吃了一驚,心中也起了離開皇宮的念頭。
她來了長安,還見到了孫女兒,這輩子便也沒什么遺憾了,只愿回去等待著自己閉上眼的那一刻,如此也算瞑目了。
漪寧聽罷慌忙阻攔,依依不舍地挽著祖母的臂彎:“阿寧好容易見到了祖母,祖母怎可再次拋棄阿寧?祖母,你留在宮里好不好,阿寧已經沒了爹娘,如今剛有了祖母,難道您也要像爹娘那般不要阿寧嗎?”
她說的楚楚可憐,眼睛里還閃著晶亮的淚光,話語里更是帶著哭腔,倒讓荊氏生出些許心疼來,一時間自然是分外不舍得。
盼了這么多年,總算跟自己的孫女兒相見,其實荊氏又何嘗舍得就這么各奔西東?
可是,阿寧在宮里被教養的這么好,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乖孫女兒能永遠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帶她離開,反而是害了她。
可如若讓她也隨阿寧一起留在宮里,這卻是她萬萬不曾想過的事。皇宮這樣的地方,她從未覺得會成為自己的歸屬。
說到底,自己不過一介布衣,何德何能呢?何況景旗不在了,她不好麻煩陛下。
見祖母不說話,面露猶豫,漪寧又道:“祖母如今重病纏身,如若跟叔叔嬸嬸回去,怕也找不到好的大夫來醫治。叔叔嬸嬸是個孝順的,免不了要為祖母操心,只怕日子還是要不好過了。祖母留在宮里,岑伯父會讓御醫為您診治,你的病一定會好的。”
漪寧說及此事,荊氏不免又想到了兒子兒媳為了給自己看病又是賣田又是賣房,甚至把兒子送到他舅舅家的事,心中頗不是滋味兒。
說起來,達子和達子媳婦兒這幾年也沒少被自己拖累,如今她若留在宮里,不僅自己過得好些,他們一家人也能過一過安穩日子。
何況,她這身子自己是清楚的,怕也沒多久好活的,倒不如趁著還沒閉眼,多陪陪自己的孫女兒。
這般一想,荊氏便也未再多說什么,只讓兒子兒媳安心的去,并囑咐他們定要把元寶給接回來。
李達夫婦走得急,但皇后仍為他們準備了豐厚的盤纏,只銀票便有一沓子,讓他們幾代衣食無憂怕是沒什么問題了。
他們若是愿意,可以在老家的縣城里置備一處很好的宅院,日子過得必然也舒心。
因為怕他們帶的錢財太多,路上不安全,皇后還特意安排了人一路互送,可謂是無微不至了。
明日便是太后的壽辰,順熙帝和皇后原本是商議著明日一早才將荊氏的事告知太后的,殊不知哪里走漏了風聲,太后老人家這日傍晚便得了消息,急急忙忙的往椒房殿趕來。
看到闊別已久的故人,太后和荊氏二人一時間淚眼婆娑,竟是抱頭痛哭了許久。順熙帝和皇后好一番勸慰,二人方才止了哭聲,一起拉著手坐在一旁互相問著這些年各自的生活。
荊氏抹了抹眼淚,臉上是舒心的笑意:“當初聽聞闖子認了個干娘,還教他們兩口子做包子,我便覺得巧合,心中想著那人會做包子,又跟你一樣姓姚,怎就那么巧呢。卻原來,還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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