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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妃倚在貴妃榻上,肩膀側靠著兩個富貴花開圖案的綢緞面迎枕,雙腿微曲,一手支在耳后,一手隨意搭在大腿一側,慵懶而愜意。
她臉上略施粉黛,妝容淡淡的,但眼角眉梢自有一股嫵媚與風情。
宮女采薇拿了蒲扇在她后面站著,溫柔的為她扇著風,見陳貴妃雙目微翕,明顯未曾睡去,便小聲道:“娘娘,奴婢聽說邵敬霆向圣上辭了三皇子伴讀一職,圣上也已經允了。”
陳貴妃睜開雙目,神情淡淡。
采薇接著道:“果如娘娘所料,這件事陛下明顯懷疑在邵敬霆和三皇子身上了,如此一來,咱們大皇子也就安全了。”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只是沒想到,陛下居然親自去南苑將皇后給接了回來……”
采薇說著小心翼翼望了眼陳貴妃,卻見后者目中一派清冷,一只手攥緊了衣角。這一點,她的確是不曾料到。原以為,圣上縱然不至于廢后,卻也至少能使得帝后離心,她日后再徐徐圖之,總還是有希望的。
她到底還是低估了陛下對皇后的感情。
這件事若是易地而處,她和皇后互換身份,陛下對她一定不會這般用情至深吧?
看到陳貴妃目中流露的哀傷,采薇不免覺得心疼:“娘娘寬心,不管怎樣,這件事到底也是有成效的。至少,陛下不會再因上次圍獵之事對大皇子和娘娘心生猜忌,而且,三皇子也算徹底出局了。”
說起這個,陳貴妃心情明顯又好了些:“邵敬霆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卻聰慧之極,這樣的人留在三皇子身邊遲早會出事,如今他們二人受陛下猜忌,依著劉賢妃素來怕事的性子,必然不敢讓自己的兒子對儲君之位肖想半分。”
“是啊,邵敬霆為了他們邵家滿門考慮,經此一事,他日后必然不會參與到皇子的爭斗當中,少了此人,娘娘做起事來也會得心應手許多。”采薇話音剛落,抬眸看到站在門口的岑錦瑤,她眸中閃過一絲慌亂,忙福了福身子,“公主!”
陳貴妃聞聲望過去,與岑錦瑤的目光對視,緩緩從貴妃榻上坐直了身子。
岑錦瑤徑自走過來,面無表情的盯著她:“是你干的。”
“公主,你,你說什么呢?娘娘……”采薇還想辯解什么,卻被陳貴妃抬手制止,神情淡淡地望著她,“誰允許你以這樣的口吻與我說話?學得規矩都學去哪兒了?”
岑錦瑤依然毫不畏懼,只輕扯了扯唇角:“貴妃娘娘的心真狠,為了你兒子能夠坐上儲君之位,視人命如草芥。蕭漪寧不過是個四歲的小姑娘,你指使孫嬤嬤設計將她誘騙出宮時,可有設身處地為她想過?”
陳貴妃眸中燃起一絲薄怒:“放肆!如若沒事你便退下,在這神神叨叨說些什么?本宮一句也沒聽懂。”
“母妃聽不懂?”岑錦瑤嘲諷地看著她,“方才我過來的時候遇上韓婕妤身邊的宮女春桃,逼問之下她什么都招了。”
“太子的馬是韓婕妤指使孫嬤嬤做得手腳,目的只是為了加害太子。當初孫嬤嬤答應為韓婕妤做事,是因為韓婕妤許以豐厚的報酬,還說有朝一日飛黃騰達便封她做誥命夫人。孫嬤嬤利益熏心,故而答應韓婕妤對太子的馬下手。卻沒料到圍獵之事最后引來三位皇子被圣上猜忌,她心中害怕,此后根本不愿再見韓婕妤。是你從春桃那里知道真相后,拿孫嬤嬤家中幼子做要挾,逼迫孫嬤嬤主動又去見韓婕妤獻計,設計了安福郡主誘拐出宮的戲碼。可笑的是,韓婕妤至死恐怕都沒想明白,孫嬤嬤突然找她獻計傷害安福郡主以打壓皇后一事,根本就是你在后面出謀劃策的。”
“孫嬤嬤來過清池宮,我親眼見過的,當時只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現在就全解釋得通了。”見陳貴妃沉著臉不說話,岑錦瑤勾唇一笑:“怎么,莫非母妃這般健忘,前幾日剛做的事如今便不記得了?”
“一派胡言!”陳貴妃被徹底激怒,一個耳光直接揮了過來,在岑錦瑤左臉上印下鮮紅的五指印。
采薇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心疼地望著,卻不敢發聲。
岑錦瑤單手撫上火辣辣的左臉,眸中閃過一絲記恨,直直地站在那兒仰臉瞪著她。
陳貴妃的手微微顫了顫,面無表情地對她道:“岑錦瑤,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我和你哥哥若是出了事,你在這宮里又能落得什么好下場?”
岑錦瑤沒答話,默默轉了身準備往殿外走。
陳貴妃卻突然大喝一聲:“來人,押二公主回宮閉門思過,沒有本宮的允許,她不得踏入月居宮半步!”
岑錦瑤怒不可遏的回頭,雖然因為年紀的原因個頭不高,但看著陳貴妃時卻氣勢迫人:“你想關押我?莫非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去告訴父皇事情的真相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母妃為一己之私手段用盡,不怕遭報應嗎?”
陳貴妃也不跟她廢話,眼見外面的宮人進來,厲聲吩咐:“還愣著做什么,拉下去!”
直到岑錦瑤被人帶走,采薇仍有些惴惴不安:“娘娘,一直關著公主也不是辦法啊,若給陛下知道了,還是會一問究竟的。”
陳貴妃苦笑著搖搖頭:“放心吧,她不會說出去的。”
采薇詫異地望著陳貴妃,明顯沒弄明白主子的意思。明明方才二公主的語氣就是她一定會稟報圣上的,怎么貴妃娘娘卻似乎很篤定的樣子。
陳貴妃瞧出了她的困惑,重新在貴妃榻上坐下:“這孩子嘴硬心軟,她若當真想稟報圣上,方才直接拉了春桃面圣即可,何必自己過來質問我?”
采薇恍然大悟,心下了然:“看來公主還是顧念著母女情分的,那娘娘方才為何……”想到公主挨的那一巴掌,她不免覺得揪心。貴妃娘娘雖然對公主冷淡,但這還是第一次動手呢。
陳貴妃眸中帶了幾分凜然:“她在我跟前越發放肆,也是該教訓一下了。”
說到這兒,她略頓了頓,對著采薇道:“那個春桃,你想辦法處理掉,她什么都知道,活在這宮里與我們來說便是危險。”
采薇低頭應諾。
當日夜里,寧秀宮失火,一名宮女被活活燒成一堆骸骨,經尚宮局鑒定乃是韓婕妤以前的貼身宮女春桃。
——
夏日漸濃,到了正午外面的知了聒噪地吵鬧著,惹得人心上煩悶。
金嬤嬤午憩醒來入了椒房殿,緩步去床帳前站立,輕輕撩開幔簾低喚:“娘娘,該起了。”皇后雖然有午憩的習慣,但中午不能睡太久,否則睡得太沉起來容易頭悶。今兒個皇后早膳用罷沒多久便說身體疲乏,直接便睡了一個上午,眼瞅著午膳的點兒都過了娘娘還不醒,金嬤嬤怕她醒來不適,便想著喊她起來。
皇后睡眠淺,平日里都是喚兩聲便能醒,今兒個卻不知怎的,金嬤嬤一連叫了三次,榻上的人兒卻只是眉頭蹙了蹙,并未醒來。
她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忙抬手放在皇后額間試了試溫度,不由大驚失色:“哎呀,怎么這么燙!”
她匆匆出了寢殿,見銀嬤嬤端了洗漱用具進來,忙接過來:“先別忙活這些了,去御醫院請御醫過來,娘娘發了熱,趕緊讓人來瞧瞧。”
銀嬤嬤一聽也慌了,應著便往外跑。
皇后待人寬厚,因念及午間燥熱困乏,準了大家午膳后去歇個晌,只留兩人當值。銀嬤嬤出去時沒瞧見今日當值的宮人,也懶得去喊,索性自己頂著大太陽疾步往著御醫院奔去。
此時正是午膳時間,御醫院里冷冷清清的,有位二十歲上下的醫工此刻正在院中半陰涼之地曬藥,瞧見銀嬤嬤慌忙迎上來,規規矩矩行禮:“銀嬤嬤,什么事兒讓您親自跑一趟?”
銀嬤嬤奔走得滿頭大汗,此刻也顧不得去擦拭,只是氣喘吁吁對著醫工道:“皇后娘娘無端發熱了,御醫們呢,全都跟我去椒房殿。”
皇后生病自然是大事,尤其前段日子見識了陛下對皇后的恩寵,醫工自然知道此事耽誤不得,忙道:“小的這便讓人去通知各位御醫。”他說著急急往御醫院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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